姜念一路追在青梧身后,她心里越来越慌,脚下却怎么也追不上。
“青梧!你等等!”
可青梧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朝着谷口飞去。
姜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眼睁睁看着青梧越来越靠近谷口,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结果。
然而在青梧飞入谷口的瞬间——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泛起涟漪。
砰!
青梧整个人被这屏障直接被弹飞了回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哟!”
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抱怨:“这里怎么会有结界?不应该啊,我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翻遍了,也没说断魂谷入口还有结界。”
姜念远远地看到这副情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跑过去,将青梧扶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青梧一遍,见她只是摔了一跤,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刚松下来,姜念便忍不住板起脸。
“你怎么能这样?”
“万一这里没有结界呢?若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谁去救你?”
姜念越说越急,“至少考核那天,外面还有云婆婆和玄冥他们守着,可今天外面只有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青梧自知理亏,两根食指互相绕来绕去,小声道:“我……我就是想提前看看。”
姜念看着青梧这副心虚的模样,张了张嘴,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她知道,青梧冒险来这里,都是为了她。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青梧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谁触动了结界?”
姜念和青梧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而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青梧脸色骤然一变。
姜念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竟然是……
共主。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连忙低头行礼。
“拜见共主。”
姜念虽低着头,但和第一次见到共主时一样,那股熟悉的危险感再次袭来。她几乎能够确定,共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考核尚未开始,为何擅闯断魂谷?”
姜念心头一紧,她不知道共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问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追究,还是责罚。
可无论如何,青梧都是为了帮她才会冒险来到断魂谷,她绝不能让青梧担下这一切。
想到这里,姜念抢先上前半步,拱手道:“回共主,此事皆因我而起。”
“是我担心自己修为不足,难以通过此次考核,这才私自前来断魂谷。青梧只是放心不下我,才与我同行。”
青梧闻言,连忙抬起头,神色焦急,“不是的,共主,是我自己……”
共主抬了抬手,“不必争了。”
他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本座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姜念,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
“让你们冒险来断魂谷的,还有一个人。”
“凌与。”
姜念和青梧几乎同时抬起头,本能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看来,本座没有猜错。”
共主转过身,轻拂衣袖,“若再不告诉你们,你们只怕会犯下更大的错误,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随本座来吧。”
还不等她二人反应,一股力量就将她们托起。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不过瞬息,脚下已踩上了另一片地面。姜念站稳身子,抬头一看,面前正是两仪殿。
共主的背影已在殿门前,姜念和青梧赶忙快步跟了进去。
两仪殿中,姜念和青梧规规矩矩站在中央,谁也没有说话。
共主走向高台,缓缓落座,他垂眸望着殿下二人,“今日,你们会冒险闯入断魂谷,是因为你们的无知。”
无知?姜念抬起头,对上共主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满心疑惑却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着共主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她看见高台之上,共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朝她点了点。
“姜念,你担心自己无法通过考核,会被逐出学舍。”
姜念没有否认。
共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从始至终,没有人告诉过你,若此次考核失败,你便会离开学舍。”
姜念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可是……云婆婆和玄冥长老明明说过,考核失败便不能继续留在……。”
“那是别人。”共主打断了她的话。
共主注视着姜念的眼睛。
“你,不一样。”
姜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本座让玄冥将你带去学舍,你的去留,从来不是一场考核能够决定的。”
姜念垂下眼眸,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自己在学舍时,受到旁人的嘲笑与排斥,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感应到灵气时的喜悦,也想起了这些日子,青梧和凌与陪着她日复一日地修炼。
原来,她一直害怕的事情,从来不会真正发生。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也许,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通过考核,而是堂堂正正地留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比方才坚定了几分。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凭自己的能力通过考核。若连一次考核都无法通过,那便证明我确实还不够资格留在这里。”
姜念隐约觉得,共主在听了她的回话后,唇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可等她再细看时,共主的表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很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本座便拭目以待。”
姜念望着高台上的共主,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第一次见到共主时,是不是把他想得太过可怕了。
至少此刻,那股令她心生畏惧的压迫感,似乎淡去了几分。
她正想着,耳边却再次传来共主的声音。
“只是记住,成长,不是毫无代价的。希望到了那日,你依旧不会后悔今日说过的话。”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共主最后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见高台之上,共主已缓缓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青梧。
“青梧。”
共主开口。
“你担心凌与进入断魂谷后,再也回不来。”
青梧低着头,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共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本座可以告诉你,此次考核,凌与进入断魂谷。”
“也一定会活着出来。”
姜念微微一怔,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前些日子,凌与听见“断魂谷”三个字时那样痛苦的样子,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不明白,共主为何会说得如此笃定。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台上的共主,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因为本座便见过他从断魂谷里走出来的样子。”
姜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两千年前,断魂谷深处的噬灵阵被触动。本座察觉阵法异动,便亲自带人入谷。”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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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与时,他已在阵中困了整整三日,灵力枯竭,经脉几近崩溃,浑身是血,早已失去意识。”
姜念拳头收紧,那时的凌与究竟经历了什么。
“本座先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又替他稳住了几近崩溃的经脉。”
“直到那时,本座才发现他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个物件。”
共主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本座试着将那物件取出来,想看看究竟是何物,可他的手实在攥得太紧,最后,本座没有再动它,而是将凌与带回两仪殿养伤。”
姜念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明明已经昏迷,却依旧死死抓着什么东西的画面。
那究竟是什么?
共主继续说道:“他整整昏睡了七日,他醒来时,本座就在他的床边。”
“你们可知,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姜念轻轻摇了摇头。
共主停顿片刻,缓缓说道:“他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问自己身在何处。他竟然立刻抬起手,察看他一直握着的那物件还在不在。”
姜念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共主,凌与手里一直握着的,究竟是什么?”
共主看了姜念一眼,“那不过是一块玉简罢了。”
姜念微微一怔,一块玉简?
“本座当时不明白,不过一块玉简,为何值得他连命都不要。”
“后来,本座问他,为何独自闯入断魂谷。”
“要知道,那时候的他不过五百岁,还只是个孩子。”
共主的眼眸微微低垂,似乎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里。
“他说,那是他爹娘的遗物。”
“他爹娘已经回不来了。“
“若连它也丢了,他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共主的话音落下后,大殿内安静了许久。
姜念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她侧头看向青梧,只见青梧眼眶微微发红,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共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来,本座才知道,那时他的父母刚刚陨落于两族最后一战。他瞒着所有人进入断魂谷寻找遗物,却误入噬灵阵,被困三日,险些命丧谷中。
姜念忽然明白了,提起断魂谷时,凌与的神色为何那般痛苦。
对于凌与而言,断魂谷不仅留下了他失去双亲的伤痛,也留下了他险些丧命的痛苦回忆。
共主继续讲道:“自那以后,本座便在断魂谷谷口设下了结界,以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也正是那一次,本座收凌与为亲传弟子。不仅是因为他的天赋,也是因为他的心性……”
……
离开两仪殿后,姜念和青梧便回到了学舍。
自那日起,两人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断魂谷考核上,她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避着凌与谈论断魂谷,却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共主告诉她们的那些往事。
青梧将这些日子查到的有关断魂谷的资料,从谷中的地形,到幽魂草的生长环境,再到谷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事无巨细的讲给姜念听。
凌与偶尔也会在一旁补充几句,告诉她们遇到不同情况时该如何应对。
可每当姜念看见凌与,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共主讲述的那段往事。
她总会忍不住去想,眼前这个总是温和耐心地教她修炼的人,曾独自一人在断魂谷中熬过那样漫长痛苦的三天。
她希望,这一次,断魂谷不会再成为凌与的噩梦。
……
几日后,断魂谷考核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