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正好被过来的柏闻舟听见。
柏越脸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你骗鬼呢。”
这话他怎么想也不信。
江枝虞站在他面前,歪了下头,此时柏越在她的眼里就是个鬼,讨债鬼。
柏越胸腔起伏,语气压抑着怒意,“你跟他在一起才多久,这么快就爱上了?”
她抬眸,故意点头,“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角落里的柏闻舟停下上前的动作,耳根一红,他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间,有点想要多听一听江枝虞对他的看法。
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卑劣的小人。
“柏越,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江枝虞无奈,对于自己的心软总是太可气。
他没说话,只是依旧堵在门口。
江枝虞退了一步,有点不爽了。
今天是江家和柏家见面的日子,也是她和柏闻舟商量婚礼时间,要是太晚回去,还发现她和柏越在一起,真怕柏家多想。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柏越开口,语气带着过分的执着。
这话她听起来只觉得可笑。
“柏越你现在就像个无赖,我们都没有感情,你凭什么质问我,是因为我踩了你的自尊心?”江枝虞坦然撕开了柏越自私狭隘的真面目。
柏越被怼得哑口无言。
“事不过三。”她警告。
他沉默,却半点动作没有,两人的气氛僵持着,江枝虞忍住自己的烦躁。
“江枝虞,我总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柏越微微眯了眯眼,这一点他在那次-new-的时候就发现了。
感觉很强烈,只是不敢过多怀疑。
江枝虞身体一僵,下意识心虚,“说够了吗?让开。”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趁着柏越不注意,找准机会从空隙钻出去。
柏越回过神,下意识抬手就想拽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拦下。
“江枝虞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江枝虞衣袖的瞬间,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走廊尽头落下,“你想让她说清楚什么?”
柏闻舟站在了不远处的廊灯下。
廊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衬不出半分温柔,反倒显得冷冰冰的。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柏越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柏越全身一僵,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所有的情绪在对上柏闻舟视线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底升起畏惧,默默收回手,勉强撑起几分镇定:“舅舅,我...只是跟她好好聊聊。”
“聊聊?”
柏闻舟走近,语气冷淡,“堵在女洗手间门口,动手拉扯,这就是你的好好聊聊?”
他目光淡淡扫过江枝虞方才被攥过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隐约浮着一圈浅浅的红痕,刺眼又突兀。
“我之前说的话,你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柏越背脊发凉,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局促地辩解:“不是...”
柏闻舟护在江枝虞面前,将二人的距离隔开,“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
他嘴唇反复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柏闻舟不再看他,侧身绕过,抬手握在江枝虞的手腕上,指尖覆上那圈浅浅的红痕,动作很轻。
他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了。”
柏闻舟垂眸看着她,“我带你回去。”
江枝虞抬眸望向他,不知道为什么,柏闻舟一在,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
心底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而上,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安静跟在他身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路过柏越身边时,柏闻舟脚步未顿,留下一句告诫,“没有下次。”
柏越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般配得刺眼,心口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靠在墙上,内心挣扎着,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嫉妒的情绪。
明明,他不喜欢江枝虞。
*
两人一前一后重回包厢。
空气中凝滞的氛围,让包厢里的众人察觉到了异样。
柏振宏第一时间看向脸色难看的柏越,心底瞬间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太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只是慈爱地看向两人,笑着开口缓和气氛,“回来啦?快坐,菜还热着,慢慢吃。”
柏闻舟牵着江枝虞落座,自然而然松开她的手,却侧身挡住了柏越投来的晦暗目光。
他拿起公筷,继给江枝虞夹菜,挑的都是她方才无意间多看了两眼的菜。
江枝虞安静坐着,心绪却早已不在宴席之上。
柏闻舟居然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心里有块地方,渐渐被融化。
柏越全程沉默,低着头一言不发,柏振宏试图找话题缓和气氛,却屡屡冷场。
气氛不算太尴尬,很快就转移话题了,老太太不停叮嘱两人婚礼的细节,时间定在下周周五。
江景中心满意足,全程笑意盈盈,越快办婚礼,对他来说越有利。
从今以后,他就不用再担心柏家和江家的关系了。
想起之前自己那么讨好柏振宏,却没得到半点好处,瞬间不爽了,睨了一眼柏振宏。
这关系,转变的不是一般的快。
江景中想高兴了,喝了口酒,半点也没有之前低三下四的模样。
柏振宏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就算看见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如今的他,处于劣势。
反而要倒过来去讨好江景中了,一想到这一点,柏振宏心里就十分不痛快。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散场时,众人陆续起身道别。
柏闻舟礼貌送别柏家长辈与一众亲友,将礼数做足。
江景中本想继续留下和柏家人聊天,被江枝虞赶了回去。
...
所有人都离场了,偌大的五楼私宴场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吹进来,吹近了两人的距离。
“走吧。”
柏闻舟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女,语气温柔,“我送你回去。”
江枝虞摇头,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用送我,我想走走。”
她心里太乱,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梳理情绪。
柏闻舟没有犹豫,改变主意,“好,我陪你。”
江枝虞一愣,看向身边的人,没有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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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私宴坐落于城南滨江观景线,楼下是宽阔的步道,两侧路灯暖黄柔和,晚风徐徐,裹挟着江水湿润的凉意。
夜里行人稀少,两人并肩缓步走着,步调一致,沉默却并不尴尬,反倒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江枝虞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一路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心绪沉沉。
重生回来,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淡,只想摆脱前世的悲剧,好好过完这一生。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半路遇见柏闻舟。
他是打破她所有计划的变数。
自从季霜离开,江枝虞的世界里只剩下瞿溪一人。
可现在,好像...她的世界出现了新的一抹颜色。
她心里乱糟糟的,说好的只是合作联姻,怎么对柏闻舟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这样对他,公平吗?
走着走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夜风微凉,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砸在手背上。
身旁的柏闻舟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借着灯光看清了她泛红的眼尾。
他心头一紧,担心的情绪上来。
“怎么哭了?”
江枝虞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语气哽咽。
“我没事。”
只是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别扭地看着地板,真是丢脸,怎么在柏闻舟面前哭了。
一着急,眼泪更是停不下来。
江枝虞咬唇,不敢哭出声音,眼泪往下掉,模糊了她的视线。
柏闻舟没有拆穿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哭从来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一种情绪,心里不舒服就应该发泄出来。
两人正好走到有椅子附近,柏闻舟拉着她坐下。
“擦擦。”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
江枝虞抬眸,眼泪蓄满,正好从脸庞落下,她看着手里头带着印花的纸巾,有些诧异。
柏闻舟从哪里变出来的?
一瞬间,她不想哭了。
这是白天他路过便利店时候,买水顺手买的纸巾,想到可能会需要到便多准备了一手。
江枝虞擦了擦眼泪,情绪发泄完了,心情突然间就好多了。
“不好意思,没忍住...”
“没关系,我也会哭。”柏闻舟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今天的事情...让你为难了吧。”江枝虞捏着纸巾,提起在洗手间跟柏越遇上的事情。
柏闻舟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笑了笑:“你是我妻子,应该这么说,我让你为难了。”
妻子。
江枝虞心跳加速,她眼神慌乱,不知道往哪看合适。
“你...”
“抱歉,我说的太突然了。”他抿唇,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有些抱歉。
江枝虞摇摇头,她没这么觉得。
不过,没等她说话,柏闻舟继续说:“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很难不喜欢。”
喜——
喜欢......
江枝虞彻底说不出话了,脑袋宕机。
他这是在表白吗?
“我喜欢你,认真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