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族领地出发,云澜一路向东。
此去万法宗,要穿过大半个修仙界。按照墨渊给的路线图,最快也要一个月。云澜不打算在路上耽搁,他等了一千年,不想再多等一天。
但命运似乎不打算让他顺利到达。
第三天傍晚,云澜在一座小镇的茶馆歇脚。
小镇不大,地处人族和妖族的交界地带,鱼龙混杂。茶馆里坐满了各色人等——有贩卖灵药的商人,有接任务的散修,有躲仇家的逃犯,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邪修。
云澜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
“听说了吗?天衡宗的除妖小队失踪了!”邻桌一个胖修士压低声音说。
“天衡宗?那个正道三大势力之一的天衡宗?”对面的瘦修士瞪大眼睛。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听说他们派了一支小队去北边的幽暗森林除妖,结果一去不回。宗主顾长空派了好几拨人去找,都没找到。”
“幽暗森林?那地方可是邪修的地盘,天衡宗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支小队里有顾长空的独女,叫什么来着……顾清歌!对,顾清歌!顾长空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现在失踪了,他能不急吗?”
“啧啧,要是顾清歌出了事,顾长空怕是要发疯。”
云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天衡宗,不是因为顾清歌,而是因为——在听到顾清歌”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云澜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异样。
也许是巧合。
他喝完茶,起身离开。
走出小镇没多久,云澜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打斗声,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斗——有灵力波动,还有血腥味。
他犹豫了一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十几名黑袍邪修正在围攻一支小队。小队有六个人,四男两女,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姣好,扎着高马尾,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修为在筑基期,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了,但面对那些邪修明显力不从心。
小队已经有人受伤了。一个圆脸少年捂着流血的胳膊躲在少女身后,一个黑衣少女持剑挡在前面,面色冰冷,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冷月,带小凡先走!”蓝裙少女一边布阵一边喊道。
“小姐,我不走!”黑衣少女冷月咬牙道。
“这是命令!”
“少拿命令压我,我说了不走就不走!”
邪修中为首的是一个老者,修为在金丹期巅峰,比蓝裙少女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他狞笑着看着这支小队,像看猎物一样。
“天衡宗的小娃娃们,乖乖束手就擒吧。你们那个除妖小队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们是第二批,很快就会有第三批、第四批。顾长空派多少,我们抓多少。”
“你做梦!”蓝裙少女咬牙,双手结印,一道阵法在她脚下展开。
“又是这破阵法?”老者冷笑,一掌拍出,黑色的灵力直接将阵法震碎,“金丹期都不到,也敢在我面前摆弄阵法?”
蓝裙少女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姐!”冷月冲过去扶她。
“我没事……”蓝裙少女挣扎着站起来,挡在同伴面前,“你们快走,我拖住他们。”
“小姐!”
“走!”
邪修老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顾清歌,顾长空的独女。抓了你,顾长空就得乖乖听话。”
顾清歌。
又是这个名字。
云澜站在树林边缘,看着那个蓝裙少女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不对,不是像,是——
云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背影,那个倔强地挡在同伴面前的姿势,那个明明已经受伤却不肯后退的坚持……
和一千年前的苏浅雪,一模一样。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弟子。”
“要死一起死,我不会丢下你。”
苏浅雪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云澜的拳头握紧了。
邪修老者伸手去抓顾清歌。
然后,他看到了金色。
一掌。
从树林边缘飞来,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拍在老者身上。
“轰——”
老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后砸进一座山壁中,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
剩下的邪修们愣住了,然后转身就跑。
云澜没有追。
他走出树林,金色的眸子扫过那些逃跑的邪修,随手拍出几掌,每一掌都精准地命中一人。
十息之内,十几名邪修全部毙命。
天衡宗的小队成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圆脸少年林小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卧……卧槽……大佬……”
冷月警惕地看着云澜,握紧了手中的剑:“你是什么人?”
云澜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顾清歌面前,低头看着她。
顾清歌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云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这张脸他没见过,但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和一千年前的苏浅雪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
就是她。
云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清歌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金瞳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熟悉,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云澜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见过。
一千年前,在那座小山上,在那个叫青云宗的地方。
她救了他,收他为徒,为他疗伤,为他缝补衣服,为他挡下所有嘲讽。
然后,为了他,她死了。
“没有。”云澜哑声说,“我们没见过。”
顾清歌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的眼神……很悲伤。
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