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领地最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山谷。
这里没有妖族的喧嚣,没有妖兽的腥臭,只有一片幽静的竹林。竹林深处,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叮咚,竹叶沙沙,宛如世外桃源。
山谷正中有一座简陋的竹屋,竹屋前有一张石桌、几条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是上好的紫砂壶,壶身包浆温润,显然用了很多年。
一个银发紫瞳的男子坐在石桌前,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正悠闲地品茗。他面容俊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画中仙人。一袭墨色长袍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儒雅,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老妖。
他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银色尾巴轻轻摆动,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带着一抹淡淡的紫色,像九条灵蛇在空中舞动。
九尾狐,墨渊。
活了五千年的大妖。
“主人,那个人类已经击败了四位妖王,正在朝这边来。”一名狐族少女跪在竹屋外,恭声禀报。她的身后也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但只有一条,显然是低级狐妖。
墨渊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神族……有意思。”他站起身,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动,像九把银色的扇子,“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主人,您认识那个人类?”狐族少女好奇地问。
“不认识。”墨渊摇摇头,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追忆,“但我认识他的血脉。神族,万年前统治天地的种族。本以为他们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且,他来了。”
“主人,您要见他吗?”
“见。”墨渊笑了,那笑容中有几分期待,几分玩味,“为什么不呢?活了五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倒要看看,这个神族的小子,有什么本事统一妖族。”
他拿起石桌上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请他进来。”
云澜到达山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竹林、竹屋、石桌、清茶,和一个悠闲品茶的银发男子。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很难把眼前这个儒雅的男人和“上古大妖”联系在一起。墨渊看起来就像一个隐居山林的文人雅士,身上没有半点妖气。
“来了?”墨渊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坐。”
云澜走到石桌前,坐下。
墨渊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尝尝,这是我亲手种的竹叶青。茶树是三千年前我从南疆移栽过来的,种在这山谷中,用灵泉浇灌,三千年才长成这样。一年只产一两茶叶,比黄金还贵。”
云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竹叶香气,回味悠长。一股温和的灵气从茶汤中散开,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好茶。”他说。
“当然。”墨渊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五千年的功夫,不是白费的。”
云澜放下茶杯,看着墨渊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神族。”墨渊直言不讳,紫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云澜,“而且是神族嫡系血脉。你的眼睛、你的气息、你的力量,都说明你是神族族长一脉的后人。让我猜猜——你是羲和·苍穹的儿子?”
云澜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五千年前,我见过你父亲。”墨渊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那时候你父亲还年轻,跟着神族族长来妖族访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神族,也是最后一次。”
“你见过我父亲?”云澜心中一震。
“见过一面。”墨渊点头,“那时候我还不是妖王,只是一个刚开灵智的小狐狸。你父亲路过我的山头,看我可怜,给了我一枚灵果。那枚灵果让我省去了五百年的修炼。”
他顿了顿,紫色的眸子看着云澜:“你父亲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
云澜沉默了。
“你不怕我?”他问。
“怕?”墨渊笑了,“我活了五千年,什么没见过?你一个一千多岁的小娃娃,还吓不到我。”
云澜沉默了片刻:“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墨渊站起身,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孔雀开屏一般绚烂,“你是来收服我的。”
“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像对付那四个蠢货一样,用拳头把我打服?”
云澜看着墨渊的眼睛:“如果你需要,可以。”
墨渊笑了,那笑容中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狡黠。
“好。”他说,“那我们就来比一场。不过,不是比力量。”
“比什么?”
“比计谋。”
墨渊一挥手,折扇合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竹林中瞬间涌起浓雾,景象变幻。
下一瞬,云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迷宫之中。四周全是高耸的竹墙,每一面竹墙都一模一样,看不到尽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分不清东南西北。脚下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每块石板的大小和颜色也都相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像是竹叶和茶香的混合,但云澜敏锐地察觉到,这香气中掺杂着一丝迷惑心神的力量。
“这是我的幻术领域。”墨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让人分辨不出方位,“你能找到出口,就算你赢。”
云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那股香气隔绝在外。
神族血脉·感知。
这是他在心魔修炼中获得的第一个技能。感知力瞬间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幻术领域。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领域的秘密。
墨渊的幻术确实精妙。迷宫的设计极为复杂,每一面竹墙都是一道幻象,每一块石板都是一个阵眼。普通修士进入这里,别说找到出口,连方向都分不清。那些迷惑心神的香气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从而失去判断力。
但云澜的感知力不是普通的感知,而是神族血脉赋予的天赋能力。它不受幻象影响,能直接看透事物的本质。
这个幻术领域的破绽很明显——它的中枢,就在墨渊站着的地方。
整座迷宫的能量流动都以那个点为中心,所有的幻象都由那里生成。找到那个点,就找到了出口。
云澜睁开眼,一步跨出。
他没有走迷宫,而是直接朝着墨渊的方向走去。竹墙挡路,他一拳打碎。幻术迷惑,他无视。香气扰乱,他屏息。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极其坚定。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打在幻术的节点上,每一次落脚都踩在阵眼的薄弱处。
不到十息,云澜站在了墨渊面前。
墨渊愣住了。
折扇从他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紫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做到的?”
“你的幻术的确精妙。”云澜说,“但中枢就在你身上。找到你,就找到了出口。”
墨渊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云澜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平静和坦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千年计谋,抵不过一拳。”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折扇,“我输了。”
九条尾巴收拢,墨渊单膝跪地,低下头。
“墨渊,愿为主人效劳。”
云澜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吧。”
墨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悠闲的样子。他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主人,接下来您要见裂天。那家伙是个战斗狂,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
“不过,我有个建议。”墨渊眨了眨眼,“裂天那家伙崇拜力量,您只要在力量上压倒他,他就会死心塌地跟着您。千万别跟他玩计谋,他那脑子……算了,他没有脑子。”
云澜看着他:“你在帮我?”
“当然。”墨渊笑了,“我已经是您的人了,自然要为您着想。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裂天那家伙,可比我难对付多了。主人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