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突破第二层后,云澜的修为一路攀升,势如破竹。
化神后期,化神巅峰,渡劫期……
两层心魔淬炼洗练,让他道心稳固、灵力精纯,修为稳步暴涨。可就在他准备冲击功法第三层时,所有进阶势头骤然凝滞,硬生生卡在了瓶颈之上。
然后,卡在了第三层。
三层心魔,是整门功法最难的一关。前两层心魔皆为外显妄念、杀伐执念,尚可凭坚定道心强行破除。唯独这第三层,扎根神魂深处,是他千年以来最痛、最无法释怀的遗憾。
这一层心魔,只有一个名字。
苏浅雪。
黑暗幻境瞬间吞噬识海,周遭灵力尽数消散,时光骤然回溯,定格在青云宗覆灭的那一天。
血色染红天穹,护山大阵崩裂坍塌,轰鸣巨响震彻山河。云澜被无形之力锁在藏经阁密室,四肢百骸尽数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噩梦重演。
他看着苏浅雪抬手将他推入保命阵法,看着她决绝收回手掌,一袭素白道袍立于漫天烽火之中,身形单薄,却傲骨铮铮,转身踏出密室,奔赴必死的结局。
“浅雪!不要!”
云澜目眦欲裂,奋力嘶吼挣扎,想要冲破禁锢拦下她。可这阵法是苏浅雪亲手所布,只为护他性命,牢牢锁死他的神魂肉身,任凭他如何拼命,终究徒劳无功。
苏浅雪没有回头。
战火狂风撩乱她的青丝,翻飞的白衣浸染血色余晖,她步步坚定,走向摇摇欲坠的宗主大殿。云澜眼睁睁看着她抬手,纤细的掌心轻轻覆上维系宗门最后的核心灵石。
刺眼白光骤然炸开,狂暴的灵力反噬席卷她全身。她肩头微颤,脊背依旧挺直,不曾有半分退缩。转瞬之间,那道清冷的身影便化作漫天莹白光点,随风飘散,湮灭在遍野废墟之中。
“不——”
神魂深处剧痛炸开,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云澜。他被困阵中,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巍峨的青云宗寸寸崩塌,看着朝夕相伴的同门接连陨落。寒霜血染白衣、力竭倒地,小玉眸光熄灭、静静长眠,林小婉满身伤痕、无力起身。
满目疮痍,遍地悲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极致的悔恨与无力,死死碾压着他的道心。
“你又失败了。”
冰冷嘲讽的女声骤然响起,黑暗中一道白衣人影缓缓凝形。这一次,心魔化作了苏浅雪的模样,眉眼身形分毫不差,唯独那双往日温柔清澈的眼眸,只剩刺骨的漠然。
“浅雪……”云澜瞳孔震颤,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思念与痛楚,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那道朝思暮想的虚影。
“我不是浅雪。”心魔冷嗤,字字诛心,“我是你的心魔。我是你的无能,你的失败,你的失去,是你毕生挣脱不掉的悔恨。”
“浅雪不会这样说话。”云澜指尖僵在半空,语气沙哑却笃定。
“因为她死了。”心魔步步逼近,死死盯住他的双眼,残忍宣判,“她死了,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青云宗不会灭,寒霜、小玉他们也不会死。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千年藏于心底的罪责被赤裸裸扒开、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像淬毒利刃,刺穿他层层伪装的坚强。
“我知道。”
良久,云澜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唯有微颤的声线,泄露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心魔骤然一怔。以往千年试炼,他皆是挣扎逃避、痛苦否认,从未有过这般坦然。
“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我知道因为我的弱小,宗门覆灭,同门尽亡。千年以来,我日日自省,从未逃避这份罪责。”云澜垂眸看着掌心,字字沉重,“我早就认清了所有结局。”
“那你为何不肯沉沦,不肯接受自己的罪孽?”心魔冷声追问,执意要击溃他的道心。
“我接受了所有结局。”云澜抬眸,眼底含泪,却无比坚定,“我接受她舍身救我,接受青云宗覆灭,接受她已然离世的事实。但我绝不接受‘因为我’这三个字。”
“浅雪救我,是她的选择,是她的期许。她想让我活下去,守住宗门最后的希望,不是因为我罪孽深重,而是因为在她心里,我值得被拯救。若我沉溺悔恨、否定自我,便是在否定她的牺牲,否定她所有的温柔与坚守。”
“我不能否定她的选择。此生不能,来世亦不能。”
心魔身形一滞,周身冰冷气息骤然收敛,无坚不摧的诛心执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浅雪说过,要死一起死。”云澜眼底泛起温柔执念,语气愈发铿锵,“可她食言了,独自赴死,留我一人苟活千年。我曾无数次想过随她而去,可我终究明白,她的牺牲不是绝望,是托付。”
“我不会辜负她。我会好好活着,潜心修炼,登临巅峰,手刃仇敌,报宗门血海深仇。待尘埃落定,我便踏遍三界六道,寻她轮回转世。”
“转世?”心魔嗤笑讥讽,“人死魂散,何来转世?不过是你自欺欺人。”
“我信。”云澜目光灼灼,信念坚定不移,“她许诺我,下辈子还做我师父。她一生言出必行,从未食言。从前是她护我周全,往后,换我寻她、护她,再也不让她孤身涉险。”
他直视心魔,字字千钧,震彻整片幻境:“我接受她的离去,但我绝不接受她的牺牲毫无意义。从今往后,她的温柔与坚守,便是我变强的全部动力。我不再被过往困住,不再被悔恨桎梏。所有失去,皆是为了让我沉淀蜕变,珍惜来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