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关杉月前往启明镇的时候,她坚决拒绝见关杉月。
关杉月离开后,她回到了康县。
在生命最后的几个月里,她挣扎着,思虑了很多事情。
每次去驸马的坟前祭拜,她内心的挣扎和犹豫就会变得更加坚定。
她认为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于是,她总会找各种机会让那名婢女去厨房准备食物,利用这段时间,让不识字的区娘子,按照她写的文字,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纹在身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月,只要有机会,她们就会在她的背上继续纹字。
当密文终于纹好的时候,岁安公主的身体也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就连皇上也觉得她活不了多久了,于是停止了送药,转而把关杉月的药方给了她。
然而,关杉月为她开具的药方,却已不适合她当时那孱弱的身体。
她体内的慢性毒药与关杉月的药方产生了冲突,每当她尝试服用时,都会感到不适,最终不得不将药吐出。
婢女见状,也不敢再强行喂药。
就这样,她带着病体回到了京城。
其实,若非心中挂念着关杉月,她或许早已撒手人寰。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躺在床前,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
……
梦境漫长而沉重,当关杉月从沉睡中醒来时,整张脸都已湿透。
是岁安公主给她托梦了吗?
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到她不得不信,无法只是当成一个普通的梦境。
她心中一颤,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口,便要直接下床。
守在一旁的宇文沪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月儿,朱大夫说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不能再随意走动。”
“可是岁安公主她……”关杉月焦急地说道。
“我已经把人安全带回来了。”
宇文沪转过身,目光落在妆台边那个朴素无比的木盒子上。
关杉月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慢慢地从床上挪动脚步,准备下床。
“我还想再多看她几眼。”关杉月轻声说道。
“你就坐着别动,我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给你看。”宇文沪连忙说道。
宇文沪起身,小心翼翼地捧着岁安公主的盒子走到关杉月面前。
关杉月紧紧抱住骨灰盒,她已经被处理好伤口的手抚摸着木盒的表面,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我睡了很久吗?”关杉月问道。
“整整两日。”
宇文沪回答道,“你不停地说梦话。”
“或许,她并非因病去世……”
关杉月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对骨灰盒中的“人”诉说着。
她曾觉得,岁安公主只是过度想念丈夫,因此思忧成疾,最终因药石无医。
如今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人的阴谋与算计。
关杉月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若是她察觉到该多好。
她对着骨灰盒泣不成声。
“你怎么这么傻,为何就那么直接进去质问?若是再等等,等到我从启明回来……”
可是,等她回去又能怎样呢?
她是龙家人,有着自己的身份和束缚,不能也不该参与宇文家的计划。
正因为她是龙家人,所以她无法就那么地看着龙氏皇朝走向覆灭。
而岁安公主选择牺牲自己,也是出于同样的私心……
宇文沪扶着关杉月颤抖的身躯,看着她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心中的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听母亲说,你为了岁安公主的尸体,不惜冲撞皇帝和皇后,当面抗旨。”
宇文沪并不怕皇上会因此降罪,他更担心的是关杉月此刻的状态。
关杉月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昨晚我去见岁安公主时,她只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岁安公主并非死于火海,这件事只有你我、还有皇上明白,如果我见着了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就会认为我城府极深,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而对他之前安排我入国公府的事情产生怀疑。”
“而我过去冲撞他,等他回去之后冷静下来后,就会感觉……”
“我是个鲁莽冲动、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不懂得忍住自己的脾气,这样的人,他更容易掌控和放心。”
“你放心好了,他不仅不会对我发火,反而还会找个时机来宽慰我。”
“毕竟,岁安公主的真实死因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他要是不想打乱全盘计划,就得在杀了我和继续利用我之间做个选择。”
“现在这个时候,他要是真对我下手,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楚北王和金庭王的离奇死亡已经让他够头疼的了,估计他暂时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更何况,我在启明镇抗疫可是立下了大功。”
宇文沪虽然认同关杉月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为她的处境感到担忧。
“他可能不会动你,也肯定会处处提防你。”
“提防我是正常的,毕竟皇上他谁都不信任,帝王无情,若是这样,那不如就让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背叛他吧!”
让他陷入疯狂!
这时,门外响起了易管事的通报声。
“世子、少夫人,皇上召见少夫人,福公公亲自过来来接少夫人入宫了。”
关杉月看向房门,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容。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月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皇上现在可不想见到你。”
关杉月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心疼地伸手碰了一下。
然而,她的手却被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包裹着死紧。
宇文沪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倒是担心你,你睡了整整两天,还说了不少梦话,面色却还是这么差。”
关杉月微微一笑,但这笑容看上去却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无比。
“我入宫后,龙钰绝对会来找我,我们的兵力可以暗中集结,你还记得陶念梨吗?”
那个被金庭王掳走的女子。
宇文沪应了一声,“我已经暗中送了银两,让陶家人都搬出去了那开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