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关杉月,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
当宇文沪带着她从岁安公主府逃出时,关杉月坚持要去落梅谷。
宇文沪带着她飞落到落梅谷内,此时的关杉月已经浑身乏力。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呕吐不止,泪水冲刷着她被烟熏得乌黑的脸庞。
宇文沪心疼地扶着她,轻声劝慰。
“月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关杉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抬头含泪。
“她都已经死了,他还不肯放过她,他简直没有心,明明就是一个禽兽,不,不对,是禽兽不如。”
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手中还紧紧攥着从岁安公主身上取下的文字。
这是岁安公主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关杉月抬起手,目光落在那块还在不断滴落鲜血的人皮上,心中猛地一沉,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阿沪,赶紧带我去书房。”她急切地说道。
宇文沪看着她那焦急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担忧。
“你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你的手也被烧伤了,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
“不,书房的事情更紧急,我们得先过去。”关杉月坚定地摇了摇头。
关杉月攥紧他的衣角,急切地请求。
“我有非常重要的任务,等会把它给你,阿沪先把我送过去。”
宇文沪望着关杉月身上那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衣裙,以及双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再看到她那楚楚可怜、悲痛欲绝的神情,最终,他的心软了下来。
“好吧。”
他轻声说道,随即弯下腰,一把将关杉月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他把关杉月轻轻地放在书案前,为她仔细地研好墨,整齐地摆好纸笔,温柔地问道:“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关杉月逐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低声说,“你先出去吧。”
宇文沪应了一声,迈着步子离开了书房,亲手将房门关上,然后守在外面。
关杉月望着眼前的皮肤,抬起那只因颤抖而几乎无法控制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笔。
然而,她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不得不用左手稳住右手,一字一句地慢慢将岁安公主皮肤的文字记录下来。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她整整花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将密文完整地写在了宣纸上。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阴沉,乌云密布,云缝间偶尔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线。
距离天亮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
关杉月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门前。
宇文沪听见里面的声音,连忙推开门。
关杉月因体力不支,在宇文沪刚开门,她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月儿。”宇文沪急切地喊道。
关杉月把手里紧握的宣纸给了他,声音微弱但坚定。
“这份资料详细记载了宁家子弟与宁老将军遭遇不幸的记录,同时还列出了那些幕后黑手的名字,你一定要替他们讨回公道,洗清冤屈,并且也要确保国公军的安全。”
宇文沪低头看着关杉月递给自己的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关杉月用她那被火弄伤的手,一字一句地将岁安公主身上的文字写下来的。
“你为何不让我帮你呢?”
宇文沪心疼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关杉月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在将密文仔细抄录下来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自己的衣物,将那块从岁安公主身上取下的皮肤包裹起来,藏在了自己的衣物之中。
她坚持不让宇文沪触碰岁安公主的遗物,这是她对岁安公主最后的尊重与体面,更是岁安公主用生命换来的宝贵信息。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头望向天空。
“岁安公主府现在应该已经被大火吞噬得差不多了吧,我得回去收集岁安公主的骨灰,送她前往康县安息。”
此刻,关杉月终于理解了岁安公主为何不愿让她为自己立下墓碑。
作为皇室公主,她亲眼目睹了皇帝亲手策划的这场惨剧,残害忠良,她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呢?
她嫁给了驸马,却不能保护好驸马家人,反而被自己的亲弟弟——皇帝所杀。
她让宁家的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最终郁郁而终。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颜面与驸马同棺而眠。
她虽是公主之尊,但死后……
她再也不想以公主的身份活着,却又对宁家充满了愧疚,不敢自称是宁家的妻子。
她这一生,曾经风光无限,却最终只能成为一个无名之鬼!
宇文沪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迟迟没有迈出步伐。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那双受伤的手上。
在为岁安公主扑灭火焰时,关杉月的双手被严重烧伤。
而在抄写文字的过程中,她根本没有时间能够处理烫伤,现在烧伤的地方已经十分狰狞。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但这份痛楚却深深地刻在了宇文沪的心里。
他温柔地劝慰。
“月儿,咱们先处理好伤口再去为岁安公主收拾骨灰吧,好吗?”
关杉月缓缓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惊讶地发现……
她的手掌烧伤得如此严重。
“师傅曾经说过,我学会了这么多的医术,应该爱惜自己的手来救人啊……”
但她却无力挽救岁安公主的性命。
“没错,你的手是用来拯救生命的,我们必须好好保护,我已经安排医生在外面等候了,不能耽误太久的。”宇文沪温柔地说道。
“到时候……我会让千鹤护送你回岁安公主府,对外就宣称,你和岁安公主在火灾中被困,千鹤找到你时,岁安公主已经身陷火海。
“而你也被火焰所困,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醒来后,你便立刻赶回了岁安公主府。”他继续安排道。
“至于皇上那边……”
宇文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你不想再敷衍他,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毕竟,这种明火执仗的杀人放火之事,已经昭然若揭。
他愿意为关杉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而,关杉月却摇了摇头。
“阿沪,我心里有数。”
为了宇文家的安宁,她现在不能与皇上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