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关杉月双手在琴弦上灵巧地跳跃交织,美妙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回荡在大厅之中。
然而,这首曲子还没弹完,琴音就突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锯子划过木头的声音。
紧接着,琴音又换成了优美舒缓的调子,但没过多久,又变了,而且比刚才还要混乱,声音震耳欲聋。
几次变换之后,周氏终于察觉出了异样。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但她仍然强忍着情绪。
周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月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试音已经试了很长时间了,别让皇后娘娘等得太急了。”
“砰!”
就在周氏起身的同时,关杉月像是被什么吓了一大跳,也跟着站了起来。
结果,在起身的过程中,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古琴,古琴顿时掉落在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关杉月的眼中满是惶恐:“母亲,我……”
“这是怎么回事?”周氏咬牙切齿地问。
一开始弹的开场曲目就乱糟糟的,现在又把琴给摔了,这已经是接二连三地出错了。
关杉月这是犯了大忌啊!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周氏早就发火了。
她快步走到关杉月面前,正要低声责备她为什么失误时……
关杉月却突然踉跄着跪了下来,脸上的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她双手紧紧扣住了周氏的胳膊,哭喊道:“母亲,母亲我不是故意的,母亲你别打我,我会好好弹的,不要打我。”
在惊慌失措中,关杉月的衣袖滑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在座的宾客都注意到了关杉月胳膊上的伤痕,开始交头接耳:“明月郡主的手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啊。”
当岁安公主瞧见关杉月胳膊上的伤痕时,她突然从椅子上惊起,关切地问道:“月儿的手怎么伤成这样了?”
王皇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刚才还挺好的心情,现在被周氏和关杉月这一出搞得全没了。
龙钰更是一脸惊愕。
“娘,您别打我,我以后都听您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弹了,对不起娘,我这里还有很多曲子可以弹。”
关杉月急急忙忙地爬到古琴前,用抱琵琶的手法去搂古琴,另一只手则在琴弦上胡乱拨弄。
琴音已经变得刺耳难忍,完全无法入耳,发出的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周氏心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对她而言,一切都结束了!
关杉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这场洗尘宴给搞砸了,在众人面前出了大洋相。
之前是关初瑶,这才没过多久,这个庶女又在同一批人面前闹出这种事,她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被关杉月给毁于一旦了。
“不要再弹了!”周氏再也忍不下去,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关杉月手里的古琴,狠狠地砸了出去。
关杉月被吓得“啊”地尖叫一声,然后双手抱头,在厅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最后一头扎进了岁安公主所在的膳桌底下,紧紧挨着公主的脚边躲了起来。
周氏瞧见关杉月这副失态的模样,彻底崩溃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岁安公主见状,也赶紧蹲下身子,把关杉月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抬头怒视着区娘子,质问道:“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区娘子走上前来,瞥了一眼周氏,答道:“岁安公主,这二十多天里,关夫人每天只让郡主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起来学各种规矩、琴棋书画,甚至还硬逼着她每天写出十篇不同的诗来。”
“如果做得不好,关夫人就会拿鞭条打骂郡主,郡主还不让我们回去跟您说,怕您担心。”
周氏听了这话,气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胡说八道!我哪里有对她动过手!”
虽然关杉月有时候确实很让人生气,但周氏是绝对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毕竟,待嫁姑娘身上要是留了疤,那可不值多少银子了。
“关夫人还说,郡主既然学医,就可以自己处理掉身上的伤口。”
区娘子又给周氏补了一记重拳。
周氏气得差点晕倒过去。
此时,周围指责的声音愈发响亮。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周氏心怀不满的夫人们,听到周氏如此对待亲生女儿,更是故意提高了声调。
“岁安公主,您看明月郡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啊,或许是不是那夫人太过严苛了,虽说明月郡主是庶女出身,但现在可不是前朝,可不能随意打压庶女啊。”
那夫人对上周氏那愤怒的眼神,故意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唉呀”了一声,连忙用手帕半遮住嘴巴。
“关夫人,您别这样瞪我,我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十几年前,就有一位大家闺秀,被她母亲逼着学各种才艺,虽说那孩子特别有天赋,但也架不住长辈们长时间的精神施压,最后真的就疯了。”
周氏简直要被人气死了。
因为那夫人提到的那位世家千金,正是她周家的女子。
可周氏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她就没疯呢?
周氏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情绪压制住,没在当场发作。
王皇后对这场洗尘宴的兴趣已经荡然无存,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满。
很明显,经过这么一闹,关家的女儿与太子妃之位算是彻底无缘了。
就算关杉月的才艺再怎么出类拔萃,王皇后也绝不会让一个可能有疯病的女子成为太子妃。
龙钰的眼神变幻莫测,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不能娶关杉月确实让他感到遗憾,但这并不代表关杉月对他就没有用了。
她那精湛的医术,简直就是她最强大的法宝。
这么一想,龙钰心中的所有烦恼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从容地拿起面前的茶杯,举止间尽显高贵与从容。
周氏还想辩解:“皇后娘娘,岁安公主,臣妇真的没有,关杉月是臣妇的亲生骨肉,臣妇又怎么舍得去打骂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