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沪淡淡笑着看了关杉月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留神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随着小方氏那些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
“那二少夫人当真是命苦，刚嫁过来就死了丈夫，如今还被贼人给玷污了，这回，身份再尊贵又怎么样，只怕是回来了也活不成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听说，那二少夫人长得倒是花容月貌，白白便宜了那些贼人！”
这话顿时引来周围人隐秘的笑。
也有人道：“我看未必就真是贼人吧？那二少夫人年纪轻轻，哪能甘于守寡？依我看，肯定是一早就和情郎约好私奔，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呢！”
话落，随即也有人开始附和起来。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喧嚣尘上。
坐在马车里的关杉月，仍旧是表情未变。
而小方氏更是没想到，自己这番哭诉竟然还能达到这样的目的。
她本来就是为了中伤关杉月的名声。
如今见百姓们说得更加离谱，她心中也是更加畅快。
她最想见到的，就是关杉月名声尽毁。
与她一样畅快的，还有宇文诘。
他亦是焦急地跪在地上求常大人出兵去剿匪。
但低下头的时候，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骂吧，骂得狠些才好呢。
那个贱人当初为了那么点黄金，将自己送进了开封府的大牢，害得自己声名狼藉。
更是仕途尽毁。
如今，他就要用同样的方式回击，让那个贱人也尝尝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
这时，常大人总算是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何人在开封府门口吵吵闹闹？”
小方氏一见了常大人，当即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一边各种暗示关杉月已经被贼人玷污了身子，一边又假惺惺地恳求官府救人。
常大人一听说去慈香寺的路上有山贼，顿时惊得一身汗。
“上个月刚剿了匪，怎么这么快又聚集到一处了？”
小方氏连连点头：“是，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媳啊！”
“不管此番那些山贼有没有对我儿媳做过什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求他们将儿媳送回来。”
“她可是怀儿的媳妇啊！”
一番话似是说得情真意切。
唯有马车里的人，能听出来她字字珠玑的歹毒。
“你还不出面？”宇文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虽然他没有立场说她是自己的女人，可是，她的的确确只有过自己一个男人。
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如此污蔑，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只恨不得将小方氏大卸八块。
关杉月却毫不在乎：“急什么？不让她多蹦跶两下，怎么达到最好的反转效果？”
宇文沪皱眉：“可是，她这般污你清白，你可知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你又坏了名声，到时候那方氏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将你沉塘也是有可能的。”
关杉月笑了笑：“女子名声这种东西，本就是男子编出来束缚女子的，我若不在意，便没人能伤害我，再说了，我与世子苟且过这么多次，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挑着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宇文沪一眼。
这一眼，却让宇文沪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关杉月轻笑一声：“就算妾身名声坏了，有人要将妾身沉塘，不是还有世子吗？”
宇文沪心中动了动。
这时，常大人的声音传来。
“二夫人，为何山贼只掳去了少夫人，你们却安然回来了？”
小方氏一愣，随即大叫：“常大人，你这是在怀疑妾身吗？”
“妾身与老爷、儿子，同乘一辆马车，也是老爷和儿子拼死护着，我们才得以从豺狼窝里逃出来，老爷现在还躺着昏迷不醒呢，您怎能如此怀疑妾身！”
“这……”
常大人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形象全无的宇文嵘，一时犯了难。
这时，人群中的阴谋论者大声道：“我说二夫人，您还是别找少夫人了，我看呐，那少夫人定然是不愿意再在府中守寡，和情郎一起跑了，你们遇到的，根本就不是山贼！”
“是啊，那慈香寺上山的路上，可是从未听说过有山贼，山贼也是背山那边，哪能是从山上下来京城的大路？”
“我半个月前和老娘去了慈香寺，可没见着有什么山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直接坐实了关杉月与情郎私奔一事。
小方氏闻言，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跌坐在地。
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儿虽然不幸去世，可我们国公府却没有亏待过她呀！她怎么能……”
这时，宇文诘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嫂执意要走，我们便也……”
就在这时，一声婉转如莺啼的声音自人群后面响起。
“谁人不知，先前小叔还偷了妾身三百两黄金，怎么能叫不亏待妾身呢？”
众人闻言，都转过身，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面容艳丽却不施粉黛，一身素衣、穿戴整齐、梳着妇人髻的妙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任由婢女搀扶着，站在最外层。
小方氏和宇文诘听到关杉月的声音，吓得身子都僵硬了。
二人俱是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看着关杉月。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自发地往后退，给关杉月让出来一条路。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道：“这不就是国公府那位守寡的少夫人吗？我见过的！”
“是吗？这样子瞧着也不像被人糟蹋的样子，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那位阴谋论者顿时高声喊着：“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根本就不是被山贼掳去，而是和情郎跑了！如今见名声被毁，这才不得不站出来！否则，怎么解释她衣服完好无损？”
就在众人快要别那阴谋论者说服的时候，关杉月冲绿篱点了点头。
绿篱会意，抬手便朝那阴谋论者的方向打出去一颗枣核。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枣核已经打下了他的一颗门牙。
顿时，满嘴都是血。
他惊恐地指着关杉月，却因恐惧发不出声音。
绿篱走过去，将人拽过来，扔到了常大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