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过后，席间顿时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这一次，比方才李公公念诵《牡丹颂》时更加激烈。
关初瑶的心下意识一紧，连忙看向坐于高位的律景帝三人。
连忙为自己辩解：“你胡说！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说，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关杉月身上。
关杉月却只是耸了耸肩膀。
她是安排了人揭露此事，可对方绝对不是刘元。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定和宇文沪脱不了干系。
毕竟刘元会说出那句话，就是在宇文沪的引导下。
盛怒的关初瑶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不信任与审视。
什么人，会在别人提出质疑的时候，反应如此激烈，觉得是有人故意在陷害自己？
律景帝眉头紧锁，怀疑的目光只落在关初瑶身上一瞬，很快又看向了刘元。
“刘爱卿此言，可有证据？”
萧贵妃也道：“是啊，刘大人，我们都亲眼所见，这首《牡丹颂》是关大小姐现场书就的，你这话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诽谤。”
话虽如此，但萧贵妃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地相信了刘元的话。
毕竟，倘若关初瑶真是这样一个才情无双的女子，又岂会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叫来她那守寡的庶妹，给自己添堵？
分明就是个庸才。
刘元从席间走出来，朝律景帝行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给李公公。
“陛下请过目，此乃明月散客所作之文章，收录其中的，便有一首《牡丹颂》，关大小姐今日所作，与明月散客半月前写的《牡丹颂》一字不差。”
“不止如此，关大小姐之前保守赞誉的《边疆赋》，也是明月散客的作品，明月散客此诗，比你提早了足足七日！”
“想来，关大小姐便是打着这样的时间差，将明月散客的诗词据为己有的吧？”
刘元没多说一句话，语气里的嘲讽之意就越浓。
“一个小偷，竟妄想与正主相提并论，真是无耻至极！”
李公公在刘元的斥责声中，连忙呈上册子。
而关初瑶额头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她两股战战，眼前发白，用手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
而站在她一旁的黎颂诗，见她如此模样，心中自是明白了九分。
当即嘲讽出声：“关初瑶，想不到你的才女之名，竟然是偷来的！”
关初瑶此刻满脑子都是谎言将要被揭穿的恐惧，根本没听到黎颂诗的奚落。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本册子。
只有她知道，她的确抄袭了明月散客。
上个月，关杉月奚落她文盲之后，她便去黑市买了诗词。
其中最扎眼的，便是《牡丹颂》和《边疆赋》。
她几乎一眼就相中了这两首，然后便以一篇白两的高价，拿到了这两首署着明月散客名号的诗。
也就是那一刻，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可以为自己造势的计划。
因为明月散客为人神秘，行踪不定，从来未曾露过面，唯有诗词流传甚广。
是以她断定，明月散客之所以不肯见人，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小书生。
她只要赶在明月散客将诗集上市前，让《边疆赋》和《牡丹颂》面世，那么，这两首诗词的作者便是她自己了。
届时，哪怕明月散客知晓了此事，她大可以以权相逼。
要么，明月散客的诗词日后只能为她所用，如此便是最好的。
便是那散客不肯低头，她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对方的诗词变成自己的。
到时候求助无门，自然还是只能来找她。
是以，关初瑶十分胆大地用了。
甚至还不惜在这种重要的宴会上，将《牡丹颂》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明月散客竟然早就将诗集上市了！
果然，律景帝和王皇后在看到诗集中，与《牡丹颂》、《边疆赋》一模一样的那首诗，都难掩内心的愤怒。
王皇后更是怒极。
她是武将出身，最恨的便是有人冒领功绩。
战场上，那可都是战士们用血打下来的江山。
关初瑶此举，与杀良冒功何异？
怪不得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关初瑶不像能写出《边疆赋》的人。
那等恢弘之气，岂是关初瑶这种深闺女儿能想象出来的？
“关初瑶，你还有何解释？”
律景帝深感自己受骗，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此情此景，偌大的宴会已是鸦雀无声。
关初瑶丢了个大脸，连带着周氏和关云都十不敢抬头见人。
唯独只有关杉月，仍是安静坐在席位上，闲适地看着这一切。
关初瑶如梦初醒。
当即便跪了下去，嘴里喊着：“陛下，臣女冤枉啊！”
“陛下，这《牡丹颂》和《边疆赋》，确确实实是臣女所作！”
“因为，臣女就是明月散客！”
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宴席再次爆发出议论声。
律景帝和萧贵妃眯了眯眼。
而关杉月，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周氏坐在她身边，得意地咬牙：“小贱人，你笑什么？想不到瑶儿便是最近半年风靡京城的明月散客吧？”
“我告诉你，别看瑶儿此刻狼狈，等陛下查清事实，定会重新还瑶儿一个清白！”
关杉月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她。
关初瑶买诗，此事竟然连周氏都瞒着。
可怜这女人，还喜滋滋地做着女儿便大文豪的美梦呢。
既然如此，那她就给她添堵好了。
关杉月笑吟吟地凑近周氏：“母亲，陛下不会还嫡姐清白的，因为，明月散客就是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着周氏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什么？”
周氏的脸上闪过短暂的错愕，随后忽然爆发出讥诮：“就凭你？”
然而，就在她话落的同时，王皇后包含怒意的声音，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本宫就知道，你定会冒充明月散客。”
“所以，方才本宫唤你过来，便是为了确认，你究竟是不是明月散客。”
“很可惜，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