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仍是紧紧抱着奶牛猫,但眼神已经看向了关杉月。
她眼睛很大,很黑。
而后,冲关山月感激地鞠了个躬。
关杉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子冲动。
“等等,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你的伤……”
她指了指小乞丐脸上的红肿。
小乞丐摇摇头,抱着猫要走。
关杉月拦住她:“那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小乞丐抿了抿唇,摸了摸肚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叫声。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怀里的奶牛猫。
关杉月笑了笑。
她好像猜到了小乞丐的意思。
翠月忍不住道:“你放心,我们是国公府的人,不是拐子,不会吃了你的。”
关杉月阻止了翠月接下去要说的话。
对小乞丐道:“也请你的小猫吃饭。”
小乞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
翠月一脸惊掉下巴的模样:“少夫人,她不是什么话都没说吗?”
关杉月冲她神秘地眨眨眼。
几人来到路边的馄饨摊,要了三碗馄饨。
其中一个大份的,归小乞丐和她的猫。
那摊主原是不让小乞丐上桌的,可关杉月随手扔下一贯钱,摊主便欢天喜地地接了。
只是给几人在最角落里支了个桌子。
馄饨上来,小乞丐分了一半给奶牛猫,自己低着头大快朵颐。
不一会儿,竟连汤都喝完了。
关杉月便将自己那份也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倒也没推辞,接过来便吃。
期间,关杉月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她总觉得,这个小乞丐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她出现的时间也很奇怪。
就像是故意卡着她经过的时间出现一样。
就连她怀里那只奶牛猫,也和寻常的猫不同。
猫根本不会这么温顺地一直待在人的怀里,跟着人走街串巷。
便是这猫当真与小乞丐熟悉,可巷子里,这猫分明差点被那帮乞丐摔死。
猫是一种警惕性很强的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分外敏锐。
它在想要杀了自己的人手里,是绝对不会毫无反抗的。
换句话说,这猫温顺得过分了。
这一人一猫,都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若是别有用心,那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呢?
此时,奶牛猫吃光了馄饨,开始悠闲地舔毛。
小乞丐将关杉月的那份馄饨吃完了,跪在地上冲关杉月磕了三个头,便把猫抱在怀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翠月以为她还想要点银子,只觉得这小乞丐有点得寸进尺。
不悦道:“我家夫人请你吃饭便罢了,可别贪心了。”
但小乞丐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关杉月,仿佛并没听到翠月的话。
关杉月温和笑着:“你想跟着我,做我的丫鬟吗?”
小乞丐的眼神亮了亮,但仍没什么表示。
她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补充了一句:“你的猫也一起。”
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小乞丐就点了点头。
关杉月好笑地摇摇头。
翠月在一旁也是一头雾水。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关杉月:“少夫人,我怎么觉得这小乞丐有点奇怪。”
说着,还用余光瞟着小乞丐。
关杉月道:“所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翠月了然,也不再说话。
只是心里对小乞丐多了几分警惕。
主仆三人直接打道回府。
关杉月吩咐翠月帮小乞丐洗澡,自己则回了屋中。
书柜里,署名明月散客的《边疆赋》就放在书桌上。
关杉月勾着唇笑了。
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过了两个时辰,翠月带着一个素净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头发枯黄,仍是被一丝不苟地扎成了丫鬟髻,脸上是营养不良特有的暗黄。
但表情仍是淡淡的。
她怀里的奶牛猫也被洗干净了,此刻毛发蓬松,像个团子似的。
关杉月诧异:“竟然是个女孩?”
之前这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头发也乱糟糟的竖起,瞧着倒是像个邋遢的小男孩。
翠月拉着小乞丐的手走过来,面上满是不忍:“是啊,应当是为了自身安全,才女扮男装的。”
说罢又叹了口气,拿手比划了一下:“这孩子身子骨太瘦弱了,手臂才这么粗点儿。”
关杉月有些怜悯地摸了摸小乞丐的头:“以后你就是我房中的丫鬟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仍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抿着唇不发一言。
翠月轻轻推了推小乞丐的肩膀:“少夫人问你话呢。”
见小乞丐还是不肯回答,翠月道:“这孩子从洗澡开始就没出过声,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关杉月好笑道:“她可精着呢,请她吃饭,还知道帮小猫要一份,这样都不用克扣自己的饮食了。”
“好你个小坏蛋!”
翠月闻言,伸手捏了捏小乞丐的脸颊。
却只捏到一层皮。
翠月也松了手,叹了口气:“咱们夫人是个善的,你好好回答,不必拘谨。”
小乞丐终于摇摇头,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关杉月。
嘴唇微张,发出“呃呃”的声音。
翠月脸色一变:“你不会说话?”
小乞丐放下手,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
“天可怜儿见的,还好遇上了咱们。”翠月忍不住感叹一声。
但关杉月却早就猜到了。
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小乞丐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今日在巷子里挨打,发出的也是嘶哑难听的咆哮。
根本不像正常人发出的声音。
关杉月摸了摸小乞丐的头,拉着她坐下。
“我问你的话,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但要诚实回答。”
小乞丐点了点头。
关杉月便问了些关于她身世的问题。
得知小乞丐是先天哑女,因家中遭了仇家,满门被血洗,这才独自流落京城,女扮男装,靠乞讨为生。
这只奶牛猫,也只是路上偶然遇到的,觉得有缘,便一直带着。
而且,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关杉月沉默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她笑着看向小乞丐:“那以后,你便叫绿篱吧,明日我带你去衙门登记入册,日后你就是我国公府的人了。”
可笑意却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