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嵘对这个识大体的儿媳十分满意。
放下碗后,脸上的笑意也多了。
他本就是只爱听奉承话的性格。
“来,今日家宴,大家都放松些,怀儿媳妇也坐下吃饭。”
一得意忘形起来,宇文嵘便不再讲什么规矩。
招呼着关杉月就要坐下。
关杉月浅笑着,还没开口拒绝,小方氏就板着脸道:“一家人吃饭,哪有媳妇也跟着上桌的道理?”
“这里又没有外人,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宇文嵘毫不在意,反而有些不满地瞥了小方氏一眼。
又对关杉月道:“坐。”
小方氏气得暗中踢了他一脚。
警告似的看着关杉月:“嫁了人,遵守夫家的规矩,你嫡母应当教过你?”
便是在敲打关杉月,莫要蹬鼻子上脸了。
她可不想和这个贱人同坐一桌。
而且,一会儿她还有好戏送给这个贱人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宇文沪开口了:“国公府的规矩,便是做媳妇的也能上桌吃饭。”
小方氏不可置信地看向宇文沪。
“二婶这不也上桌了吗?”
宇文沪同样直视着小方氏,凤眸微抬,透出几分隐秘的不悦。
“世子,这是我们二房的家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小方氏暗地里几乎咬碎银牙,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几分得体的笑。
“我倒觉得,二弟和沪儿说的不错,国公府从来就不讲究那些迂腐的规矩,弟妹身为女子,为何如此折辱儿媳?的确有失身份。”
国公爷也插嘴道。
虽然语气温和,可话却不留情面。
小方氏的脸顿时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三个男人,竟然都在为了关杉月这个贱人,和自己作对!
可席间却根本没有人在意小方氏的神情。
宇文敬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媳不是省油的灯。
先前还打算让新妇殉葬。
他本就是为了敲打她。
至于关杉月如何,他是并不在意的。
而宇文嵘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照顾周全的儿媳十分满意,自是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施些恩惠。
好叫日后她能更周到地服侍自己这个公公。
至于宇文沪,则是根本不把小方氏放在眼里。
关杉月毕竟算他的人。
“弟妹,坐。”
宇文沪薄薄的嘴唇吐出三个字。
却有种一锤定音的气势。
正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宇文诘也到了。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冲宇文敬和宇文嵘行了礼,便落座了。
经过宇文诘的打岔,宇文沪便自然而然地将关杉月按在了桌上。
自己则坐到了关杉月身边。
关杉月拿起筷子,稍微有些拘谨。
一张俏脸透着淡淡的粉。
瞧着极为迷人。
只因,宇文沪的手,在桌下并不安分。
不停地来回抚摸着她的大腿。
她想躲开,却根本不敢乱动,只好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忍受着宇文沪的骚扰。
桌上一时无话。
忽然,小方氏放下筷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桌上众人都不由得看向她。
宇文诘忙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嵘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自己离家大半个月,今日才刚回来,她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着实让人有些厌烦。
不过不快归不快,他到底还是没表现出来。
小方氏吸了吸鼻子,大方笑笑。
“我没事,吃饭。”
“母亲是见公公回来,太高兴了吧,母亲和公公的感情真好。”
关杉月冷不丁插嘴,满眼艳羡。
小方氏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这贱人,是想拆她的台吗!
她这样一说,自己还怎么让小贱人出丑?
宇文沪闻言,也勾唇:“原来如此,二叔二婶的感情真好。”
小方氏一时语塞。
宇文诘眼珠转了转,关心道:“娘,您怎么脸色这样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回,小方氏生怕关杉月再说什么,坏自己好事。
忙道:“唉,连日来总觉得夜里失眠,想是身子骨太虚了,如今中馈大权给了儿媳,想去支些银子抓药,竟也不行了。”
话落,国公爷的视线也不由得落到了关杉月的身上。
反应最大的却是宇文嵘。
他将筷子一摔:“什么?你身为儿媳,竟敢克扣你母亲的药钱?”
宇文诘也指责关杉月:“嫂嫂,你怎能如此恶毒?过去我娘执掌中馈时,可从来没做过这等下作事!”
到底是来了。
关杉月心中冷笑,眼泪却倏地落下。
她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用拿出手帕拭泪。
抽噎道:“母亲可是错怪儿媳了,若您那丫鬟过来支银子时,早说是要吃药,儿媳便是自己少吃两口饭,也要为母亲匀出来这五十两银子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
果然,关杉月的话音刚落,桌上众人便神色各异起来。
国公爷和宇文沪眉头紧锁,而小方氏则是暗恨关杉月这张嘴竟如此没有分寸。
宇文嵘也诧异地看着小方氏:“什么药,需要五十两银子?既是买药用,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儿媳?”
言语间竟有责备之意。
小方氏暗暗给一旁侍奉的莲儿使了个眼色。
莲儿忙双腿一软,跪下来哭道:“二爷,自打怀少爷过世,夫人便日日思念积劳成疾,大夫说,夫人此番耗了太多气血,是以需要吃些珍贵的补品,这才不得不去找少夫人。”
“奈何少夫人不仅不肯给钱,反而还各种刁难奴婢,奴婢实在是……有负夫人所托……”
她这会儿哭得倒是真心实意。
只因关杉月方才提到了自己,倘若二爷和国公爷真追究起来,自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是以,她只能将小方氏的病情说得严重些。
只有小方氏此番赢了,她才能算是戴罪立功。
否则,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到时候的处境。
面对小方氏的指摘,关杉月却是丝毫不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小方氏的鸿门宴就是为她设的。
她又怎会让这包袱掉下去呢?
只是在她还在思考,如何丝滑地让小方氏打脸时。
宇文沪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问道:“偌大的国公府,怎会寒酸至此,还需要弟妹自己省吃俭用,才拿得出这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