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方氏在听到“相府千金”四个字时，脸色有瞬间的凝滞。
“你是怎么认识黎小姐的？”片刻，她扯了扯嘴角。
不，她还是不信。
京城谁人不知黎颂诗最是眼高于顶，从不待见庶子庶女。
前年，黎小姐过生日，尚书府那位艳绝京城的庶女前来祝贺，送来一匹价值千金的掐金丝苏绣流云罗，竟被黎小姐当众折辱一番，直接扔火盆烧了。
只因那位尚书府庶女的生母，是个低贱的姨娘。
如今，又怎会因区区一个关杉月改变？
关杉月只淡淡一笑，照实道：“黎小姐与世子同逛仙人铭，正巧遇见了。”
小方氏便不说话了。
半晌才冷哼一声：“你运气还真好。”
“婆母来儿媳院中，可有要事？”
关杉月没接她的话茬，双手交叠着站在原地。
虽然微低着头，可脊梁却挺得笔直。
小方氏眉眼微冷，起身道：“黎小姐给你几分好脸，不过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你一个庶女出身的替嫁女，可得仔细着自己的身份！日后，离黎小姐远些！”
这贱人想攀上相府，日后好踩在她头上吗？
做梦！
关杉月面上笑意不变：“黎小姐日后嫁给世子，与儿媳也算妯娌，与她打好关系，对咱们二房也是好事一桩，不是吗？”
“大胆！”小方氏陡然大怒，“婆母说话，你这个做儿媳竟敢顶嘴！赵嬷嬷，给我打！”
赵婆子当即过来按住关杉月。
翠月连忙护在关杉月身前。
关杉月轻轻按住翠月的手，冲小方氏朗声道：“二房本就式微，如今夫君已去，院中便只剩小叔了。”
“莫说是婆母，便是儿媳入府才不过十日，已然看出世子与二房不对付，此刻不从黎小姐这里入手，婆母莫非想以为世子能大发慈悲，助小叔平步青云吗？”
小方氏一噎，顿时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深知关杉月说得不错，可要承认她与诘儿只能仰宇文沪鼻息，她就深感耻辱。
毕竟，当年之事……
“诘儿文韬武略，满腹经纶，用得着旁人帮衬？”话虽如此，她的气势已然弱了下来。
关杉月勾唇：“婆母，还是莫骗自己了，夫君已去，您能仰仗的，还有谁呢？咱们是一家人，您若对儿媳客气几分，那儿媳便也为二房着想。”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威胁。
“你！”
小方氏自然也听出来了，脸上也带了几分怒意。
可对上关杉月那双清明的眼，她忽然又冷静下来了。
倘若真能借着大房的势，为诘儿的官途带来助力，那她就不愁以后找不到机会，把宇文沪拉下马！
想到这里，小方氏的脸色缓和几分。
赵婆子最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状，当即给小方氏递了梯子：“夫人，这少奶奶说得也没错啊，咱们二房和大房本就是一家人。”
“借着少奶奶的机缘，和世子那边破冰，对咱们二少爷也是大喜事啊。”
小方氏赞许地瞥了赵婆子一眼，道：“既如此，那你便好好为诘儿铺路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你生是我怀儿的人，死是我怀儿的鬼，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吃里扒外的勾当！”
“儿媳省得。”
小方氏“哼”了一声，忽然眼珠一转，又道：“你初为人妇，不懂的地方甚多，如此，我今日便把赵嬷嬷送你，教你些中馈之事，日后也能为你的左膀右臂，以免行差踏错，污了我儿的脸面。”
关杉月闻言挑眉。
这是要借着教授中馈来监视自己了？派的还是与自己有过节的赵婆子。
但还是平静地应下了：“那便多谢婆母了。”
毕竟，谁磋磨谁还不一定呢。
原本还胜券在握的赵婆子，在接触到关杉月的眼神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随即又很快驱散了心中那点子不好的预感，跪下来冲小方氏磕头。
“是，老奴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少夫人。”
小方氏浩浩荡荡地带了一群人来，又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离去。
直到走出竹息院，她才蓦地停住脚步。
今日分明是想来立威的，怎的竟被那小娼妇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想到此，小方氏不禁暗恨关杉月八面玲珑，心眼颇多。
竹息院。
小方氏走后，关杉月抬脚便要回屋，却被赵婆子拦下了。
“少夫人，夫人让老婆子教你如何执掌中馈，那咱们今日便开始吧。”
关杉月冷道：“让开！”
赵婆子得意道：“少夫人，这是要违抗夫人的命令？”
关杉月站定脚步，淡漠撇向赵婆子。
赵婆子心间一凛。
翠月也对赵婆子厉声喝道：“赵嬷嬷，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赵婆子自觉被下了脸，径直甩了翠月一耳光。
“不长眼的奴才！竟敢对我老婆子不敬！”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赵婆子的嘴角渗出血迹，不可置信地看着关杉月。
关杉月满脸寒霜：“来人！把这个欺主的刁奴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赵婆子大怒：“我看谁敢！我可是夫人的人！”
原本要上前的奴才们，闻言都站定了脚步，面上闪着不安的神色。
在少夫人回来之前，他们刚被夫人责罚过。
关杉月唇角冷冷勾起，反手又是一耳光。
“你家主子把你送了我，我想打便打，想杀便杀！”
话落，又是“啪啪”两耳光。
直打得赵婆子耳鸣阵阵，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你！我要跟夫人告你！”
关杉月冷笑，上前一记心窝脚踹在赵婆子心口。
“你觉得，你家夫人会为了一个欺主的刁奴出头，连名声都不要了？”
赵婆子瞳孔猛然一缩，浑身的气焰陡然间弱了下去。
“拖下去！”
“是！”
下人们见关杉月手段强硬，顿时有了主心骨，一拥上来，将赵婆子按在长凳上，狠狠打了二十大板。
院子里顿时传来赵婆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关杉月转身回房。
却在关上门的瞬间，腰上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