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往后一拉,舒窈又回到原点,正如华尔兹舞步,旋转一圈,终会再次投入对方的怀抱。
在影影绰绰的月色里,他眼眸一片温柔。
没有半分犹豫,他低头吻住她,热烈又汹涌的吻,滚烫的舌头闯进她唇齿之间,那股暧昧的火焰,在两人身上熊熊燃烧,烧得双双喉中干涸,只能舌尖缠绕,用力吮吸,要饮尽彼此口中甘霖雨露。
也不知是谁的手先抚上谁的腰,热吻至此,衣服已是累赘,只想快快扯掉,让肌肤相贴,汗水交融,一刻也不愿分开,拥抱比亲吻更加紧促,仿佛世界坍塌、天崩地裂时仅余眼前人,谁也不想松手,放开仅剩浮木。
没人去开灯,舞蹈室只有明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窈窈……”李行喊着她的名字。
舒窈抬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幽黑的眼紧盯着她不放,目光似因她而着迷,某种浓烈的情愫在他眼底寂静燃烧,在彼此沉默里喧嚣沸腾。
忽然之间,舒窈有些不敢与他直白赤裸的眼神对视。
正如她始终不敢去面对那张红字白纸的鉴定书,面对明知他是爹地孩子,却默许这种禁忌行为发生的自己。
更不敢去面对——在她眼角流着泪,却朦胧里抬眼见到他时,内心深处难以遏制的震动,那究竟是惊讶,还是欢喜?
舒窈记得那时最后一缕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他发梢闪闪发光,他眼里熠熠生辉,却始终看着她,正如此时此刻,不移分毫。
她什么成了一个只会逃避、不愿承认的胆小鬼?不敢去探究她因何而脸红心悸,又因何而怆惶无措。
她只能眨眼,继而狼狈不堪地将眼睛移开,让那一念悸动成为她埋藏心底,不愿述说的秘密。
而李行觉得,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死在她身上。
李行生来至此,所见所闻,无人指点,全凭本能,却最是厌恶那等仗势欺人之辈,他也从未细想,而今忍不住思索,他对舒窈——到底是何种感情?
占有有之,渴望有之……剩下,还有什么?
从初见以来,他与舒窈都是针尖对麦芒,她从不给他好脸色,于他而言,这点小事,完全不足挂齿,本不该放在心上,可为何不知不觉之间,他越加的无法忍受她嫌恶的眼神,更无法忍受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那晚看见方宗玙送她回来,他心跳在一瞬间停滞,仿佛空了一下,随即不可遏制的怒意在他四肢百骸内沸腾,他想了千百种方法,要令她长长记性。
可当她独自出现在他视野范围之内,那颗躁动难安的心又慢慢归于宁静。
他看着她,面上有多安静,心底就有多汹涌。
那时他究竟想要什么?从起初相看两厌,到而今难以放手,又是从何开始?
他心底迷茫一瞬,他记得初见时的一切,记得她眼底明晃晃的厌恶,记得她自以为是的恶作剧,记得他明明不在乎她的挑衅,却又忍不住想看看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露出不甘的表情是何种模样,于是他不声不响地报复回去。
比起在九龙城与人争抢斗殴,往她饭里塞曱甴简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幼稚的可笑,那大概也是李行此生做过最无厘头的事。
可往后看,他与她计较的一件一件事,难道不幼稚吗?明知晓她是什么性子,明明安排了别的方法,却临时改变主意,守株待兔等她来……
李行恍然间明了什么。
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初初第一面,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地看着他,他该是厌恶她的,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让她尝尝被人百般捉弄的滋味,想令她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于是乎,一场游戏开始,哪知陷进去的却是自己。
惝恍回过神,一夜夜梦里,竟全是她的身影。
生平头一回自我纾解,他想着她骄傲明艳的脸庞。
那一晚春梦短,何时起,他变得贪婪无度,想看见她更多的表情,想她一直看着他,想她早点归家,想她渴望他正如他渴望着她。
他难以自持地想念她唇瓣的温度,想念她发丝的清香,想念她指尖的柔软,尤其是那短暂相拥的怀抱——他始终铭记着在彼此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颗冷硬的心紧紧相依,世界仿佛暂停,好像她是独属于他。
李行笑了一下,眼底幽深,竟然令他陷进去了……
他低头深深吻上她的唇,带着无法压制的爱欲,用力拥抱,尽情亲吻,如死生诀别一瞬,如人潮里相见,宿命与戏剧般的重逢。
他吻着她,她抱着他,仿佛天塌地陷,世界只剩彼此。
远处歌声渐停,主持人登台宣布,万众瞩目之下,揭晓今晚结果:“感谢表演节目恰恰舞,热情欢快的舞蹈与热血激昂的舞曲,为我们展现独属于少年少女的热烈青春……经过随后评委老师的一致决定,第一的殊荣,非它莫属!”
“耶!”“我们赢了!”班级人声沸腾,钟悦兰心情澎湃,喜极而泣,她恨不能立马冲出去找到舒窈,告诉她这个天大好消息!
作为领舞的梅清婉上台致谢,今夜她一身红裙,像烟火里盛放的玫瑰,清艳出尘,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腼腆一笑,轻声开口:“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肯定,是所有人的付出,才让我们拥有今天的收获,我要感谢Mrs.Chen对于我们节目的支持,更要感谢班级每一个同学的努力,以及一位未到场的同学。”
她环顾台下,人影绰绰里,那道婀娜倩丽的身影,那张冰雪难融的冷面,不在人群之中。
梅清婉眼含热泪,声音微带哽咽:“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学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见,但我想替班级里在场所有同学由衷地、发自内心地说一句:谢谢你们!缺你不可,这份荣誉,同样属于你。”
全场静默一片,须臾间又掌声如雷,钟悦兰捂住嘴,泪眼盈眶,滚滚而落,随着主持人一句:“今晚圣德校庆圆满落幕,但我们的青春永不落幕——”
人们在欢呼雀跃里结束美好一夜。
李行抱着舒窈,久久未松。
不知过去多久,李行整理好一切,替她一颗一颗扣上扣子,舒窈望着李行的侧脸,他五官生得标志,眉眼极黑,是精心碾磨的墨,由技艺精湛的画师,细细勾勒而出的一幅山水画,犹如山川河流,秀气又磅礴。
她看得一时失神,心底生起一股奇异的别扭与失落感,为什么他会是爹地的孩子……
她鬼使神差地问:“李行,你……是怎么认识爹地的?”
李行一顿,答:“他救了我。”
舒窈翁声翁气:“你知道他们都在传你是爹地的私生子吗?”
李行默然:“知道。”
舒窈皱眉,几乎咄咄逼人地追问:“那如果你真是呢?如果你真的是爹地的孩子,你知道我们是在做什么吗,如果你知道,你还会——”
他根本就不懂,完全不知道她承受得到底是什么样的心里压力,他一点也不明白!
“我知道。”李行笑了一下,月色之中,他唇畔笑容竟然比月光还要温柔。
三个字,生生截断她所有的话,将那未言的追问卡在喉咙之中,不上不下。
“但我不在乎。”李行说。
他吻她:“我现在只确定一件事,我想要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