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哭得上气难接下气,李行轻拍她背,低声哄她:“站太累,回屋去好不好?”
舒窈只顾抽泣,未讲话,李行将她轻巧抱起,舒窈大约是真伤心难过,哭成傻瓜泪人,任他动作,没有丝毫反抗,他径直推门,将她放进屋内床上。
转身去书桌抽卫生纸时,目光在一页纸上短暂停留,草草扫过,标题为“针对李行三十六条作战计划——”
他无声一哂,不动声色转身,用纸巾擦干她的泪,
一张轻薄的纸转眼便被泪水浸湿,见她哭声渐小,李行才问她出了何事,舒窈一声不吭,默默垂泪。
李行又下楼接一杯蜂蜜水,用勺子喂到她干燥发白的唇边,任是伤心难过,舒窈也不稀罕他的假模假样,指不定他是故意凑过来见她哭成这副核桃眼模样,日后好借机笑话她!
“才不要你管我!”她嗓音嘶哑,木着脸将他的手一把推开,蜂蜜水溅了他一身。
她又做了坏事,舒窈一动不动,她知晓眼前的这个人也是菩萨貌恶鬼心,一颗卑鄙无耻的坏心眼儿,她等着他发落,她再顺理成章叫他滚开。
这种事她从前做过很多次,谁想靠近她,她就嘲讽他,戏弄他,很是熟练。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好像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她吸鼻子的抽泣声。然后她又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李行默然片刻,又重新舀起一勺蜂蜜水:“不要我管,要谁管?”
嘴快过心,她脱口而出:“反正不要你这个小贱狗——”管,骂人的话未说完,又生生停在嘴边,抿紧了嘴巴。
李行却勾了下唇:“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有劲骂我。”
她这才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烧刀子般的痛,本不想喝,又实在渴得厉害,一张小脸紧绷绷,眉毛也皱巴巴。
瞥了眼溅了他满身的蜂蜜水,收回目光,她才不要开口。
李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喝吧,喝完了,大小姐想骂就骂。”
一勺子蜂蜜水又递到她的嘴边,舒窈这才纡尊降贵,顺水推舟地张唇抿下一口。才不是她想要这个狗东西喂她,只是他说了喝完让她随便骂,她才勉为其难应了。一杯水就这样借着李行的手一勺接一勺慢慢喂她饮尽。一边喝着,舒窈面颊又滑落两行热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哭,只是心里难受,一个劲的流着眼。
再拿一张纸擦去泪后,李行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抬手将她搂进怀里,不再问缘由,只轻轻拍着她,叫她别哭太狠。
或是他宽阔的怀抱太温暖,或是他短暂的温柔太迷醉,不知不觉间,哭累得舒窈竟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李行沉默地注视着舒窈的睡颜,两行未干清泪依旧垂挂在脸颊上,她唇瓣翕动,无知无觉念出一个名字:“珍妮……”
李行抱住她的手一紧,眼下结起一层薄薄寒霜,心头却是欲火难耐。
修长骨节收拢又合上。
他未忍住,低眉俯首,极慢地吻过她面上泪痕,一个吻,似一首歌唱到最后一个音符,又轻又柔。
李行眉眼安静,岳峙渊渟,不疾不徐地吻流连在她的眼角眉梢,纵使满身欲火,却落下轻如羽毛的吻,仿佛虔诚的骑士吻上他的公主。
舒窈做一场大梦。
梦里她回到珍妮临行前,海上起了大雾,维多利亚港一片白茫茫,浪花轻拍海岸,陈珍妮站在人潮中央,在一片雾里等她。
舒窈向她走近,喧嚣的人影渐渐散去,偌大的海港只剩两道伶仃倒影。她还带着那条漂亮鲜妍的红围巾,只是这一次,她并未将围巾扔在地上,而是一步步上前,亲手将围巾给陈珍妮。
舒窈低头,生平头一回道歉,说出“对不起”三字。
生涩又惶恐,满目羞愧。
连抬眼都是匆匆。
隔着云遮雾绕,陈珍妮微微一笑,眉目如画:“窈窈,我从未怪你。”
舒窈猛地睁眼,在李行炽烈如阳的怀抱里苏醒。
一抬眼,正对上李行锋利眉目下那双黑沉沉,写着欲壑难填的眼。
怎么会是他……不对,她怎么会在他怀中睡着?!
舒窈惊惶无措,一下推开他。
李行不恼反笑:“大小姐睡得可好?”
舒窈心情复杂,她是该讨厌他的,可是他方才那罕见温柔,他温热舒坦的怀抱,都令她心中矛盾不已。
他有什么目的?为何突然间变一个人对她这么好?
一时间,倒是哑口无声,说不出话,只冷眼盯着他。
李行拿张椅子与她面对面坐,沉声问她:“现在可以说,发生什么了?”
舒窈摇头,生硬地吐了两字:“没事。”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她对他最温柔和善的语气。
她不愿说,李行并不勉强,只是目光幽深,口中不轻不重落一句:“如果谁惹大小姐不开心,你和我说,我去解决。”
两人一直以来针锋相对,还是头一回好好讲话,舒窈怎么也不习惯,只觉得如芒在背,吸一吸鼻子,开口又要带刺:“说了……没事。才不要你假……好心。”
李行倒是没所谓笑一声:“你没事就好。”
空气无声焦灼,舒窈头回觉得,与他共处一室,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捱。
李行直勾勾看着她,目光不挪动分毫,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如朝来清风,晚来急雨,无声又汹涌,看不清,说不明,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难言辛秘。
舒窈背后发毛,只觉危险一步步悄无声息逼近,她不自然地下达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大小姐好狠心,当我是工具,用完便赶人。”李行如狼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一步未动。
舒窈自知理亏,却不让步,没好气道:“那你想怎样?”
李行一笑,指尖拎起一张薄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舒窈眼尖,一下飞来,欲将其抢回手上:“还给我!”
李行却是高举着手,不给她,慢声追问:“大小姐想怎么针对我?”
他轻声念出:“第一条:主动出击,引他上勾。”
他眼中笑意徐徐:“大小姐预备如何出击?”
舒窈心中喊一声糟糕,竟然被他发现了,脸上一红:“你——”
她话未落音,便被李行拖入怀里。
“放开我!”
李行逼近她羞红的面上,嗓音又低又哑:“我给大小姐下手机会,要不要……来试试?”
“滚开!”舒窈想往后缩,她不傻:“我才不上当!你又准备使计!”
李行低笑几声:“上回大小姐控告我欺负你,这次我不动,任大小姐欺负,如何?”
“李行!”舒窈重重喊他名字,训斥道:“不是说让我欺负?”
一句话,像一条牵引绳,扯动住恶犬颈项。
他如梦初醒。
李行眼尾染上绯色,难受至极:“窈窈,可我想。”
舒窈却一手按着他蠢蠢欲动的腰上,她犹带着胜利笑容,抬高下巴,红唇微扬:“我让你了吗?”
他从悬崖跌落,不得释放,不得解脱。
满心欲念贪求被她一手扼住,生生遏制。
“大小姐想怎样?”李行的声音嘶哑至极,像粗糙的沙子划过玉盘,汗水从额前淌过高挺的鼻梁,悬在鼻尖处东摇西晃。
漂亮而锋利的眉眼压抑着浓浓情欲,透过沾湿的发丝直直望着她。
目光如刀似剑,落在她身上,又深又利。
“我要你求我。”一句话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舒窈被李行死死盯着,想到他睚眦必报的阴狠性格,不由得心底一乱,面上依旧强做镇定。
绝对不能在此刻心慈手软,自乱阵脚!
做坏事就要做到底才行,半途而废什么的,太丢人了。
李行唇线周正,隽秀清朗的面容紧绷,只看着她,一言不发。
舒窈被盯的发怵,心跳慢一拍,她挺直腰板,扬声开口。
“怎么?你说不出?还是要出尔反尔!”她凶狠地瞪他,一身气势全靠音量,不比他轻描淡写一转眸来得压迫十足。
“怎么会。”李行懒散一笑,如浓墨的眼底翻涌着着深不见底的贪婪渴求。
近乎疯狂。
舒窈背后发毛,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仿佛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心在盘算着什么阴招。
她一狠心,精心做的长美甲,慢慢刮过:“谁准你看我!你快求我!”
李行身体猛地一颤,他咽一声口水,舔一舔唇,喉结上下滑动,凑近她耳畔,舌尖划过少女通红的耳朵。
吐一口热气:“求你………”
舒窈耳朵一瑟,手心一颤,向后一躲,脸更加烫:“你离我远点!”
他与她四目相对,那一双桀骜难驯的深邃眉目为她屈服,幽深双目迸射出星点火花,过于火热的目光,落在舒窈身上,几乎能将她灼伤。
莫大的快慰与满足感直冲天灵盖,将李行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他生出一丝难以言喻,卑劣不堪的渴望,渴望这道鲜妍明亮,熠熠生辉的目光永远为他停笃,永远只看他一人。
永远看着我吧。
“我的……大小姐。”
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李行他浑身都像被水洗,流了一身热汗,洁白单薄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之上,一身精瘦不失饱满,线条流畅起伏的肌肉若隐若现。
舒窈难以形容她目睹这一幕的心情,只知头皮似一下炸裂开,心跳愈来愈烈,几乎冲出胸腔,她口干舌燥,如被一双无形的手固定在原地,挪动不了分毫。
“窈窈。”他又喊了她一声,接着,他一个跨步起身,她撞进他滚烫的怀里。
铺天盖地地吻落了下来,落在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的唇瓣,他疯了一样吻她,如惊涛骇浪般不可休止的吻,他掠夺她的呼吸,抢走她的神智,勾缠她的舌头。
她的腰肢被李行的双手紧紧勒住,她双腿发软,像一根藤蔓死死缠住他。
密密麻麻地亲吻,从上至下,他用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按在床上,一手卡住她脖颈,微微用力,舌头从她被吮至绯红的唇流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