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卧车厢里。

    刚目睹了一场真刀真枪抓人大场面的乘客们,正兴奋地议论。

    “真没想到!现在火车上的小偷胆子这么大!都敢明刀明枪地抢了!”

    “还好咱们这儿有军人同志在!三两下就把人给抓住了!”

    “看军人同志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军官吧!“

    一场坏分子意图偷窃抢夺国家机密的行动,被赵行远和同伴们用影响性最小的方式给解决了。

    以至于乘客们都没意识到,刚才破坏分子的危害有多严重,还以为只是几个小偷团伙作案,被同样乘坐火车出行的军人同志给顺手收拾了。

    乘客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害怕,甚至感觉像身临其境地看了场动作大片!

    刺激!

    带劲!

    “那个军官,就是给我们让座儿的赵团长,是我男人的大表哥!”

    陈玉红很有优越感地跟旁边人说,“说是大表哥,其实跟亲哥一样的!赵团长他妈从小就把他放在我男人家里长大,他这不要去西北,不放心我们两口子,还专门把我们也带去驻地,说是好照顾我们!”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人一圈。

    看到众人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她才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小腹。

    徐楚音和赵行远路过这节车厢的时候,刚好听到陈玉红的这番话。

    周围乘客有人喊道,“我们的抓贼英雄回来了!”

    “感谢英雄!”

    不知道是谁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哗啦啦响起来。

    徐楚音跟赵行远站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乘客们饱满的,真挚的,朴素的热情。

    她心头也有一股热血在翻涌,乘客们还只是以为赵行远抓了个贼,就这么感谢他,实际上赵行远做的事,远比抓贼更加重大和艰巨!

    赵行远站直身体,啪的一声,朝着周围乘客们敬了个礼!

    他的目光缓慢划过每个人的脸。

    眼神里满是郑重。

    徐楚音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赵行远,他整个人身上都彷佛闪着光,身形也比平时更加高大。

    平时他都吊儿郎当的,站没个站相,不是靠墙,就是手插兜。

    这样整肃挺拔的他,看得她眼神都舍不得挪开一下。

    两人又回到软卧包厢里。

    从始到终,他们都没有去看陈玉红一眼,跟她说一句话。

    陈玉红利用赵行远的名头秀优越感,给自己添光的行为,虽然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有人会比他们更不舒服。

    那个人就是赵明耀。

    曾经赵家人包括赵明耀,都看不上赵行远,把赵行远当利用对象。

    赵明耀发现,现在自己只能靠攀上赵行远的关系,才能得到优待,才能被人高看一眼,他不发疯才怪了!

    陈玉红每一次表现出的对赵行远的肯定,就是对他本人的否定,羞辱!

    这俩人,有的吵咯!

    徐楚音坐下喝了水,又把水壶递给赵行远,赵行远沉默着用没有受伤的右边胳膊接过来,仰头喝水。

    他没说话,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包厢里除了火车行进时候发出的轰隆声,还有其他车厢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就剩下安静。

    这种安静的氛围,让徐楚音觉得很不适应。

    往常和赵行远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赵行远主动找话说的,虽然话不算密,但都不会让她感到沉闷。

    可今天……

    “赵行远,你伤口还疼吗?”

    她主动问。

    赵行远抬头,漆黑的眸子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不笑,显得有点冷,“我疼不疼,你真的关心吗?”

    啊?

    徐楚音听他这话说,好像她是个提起裤子就认账的渣男,一时间竟都懵了,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赵行远眼神变得更暗了。

    军用水壶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记声响。

    “我伤口很痛,好像又裂开了。”

    他声音闷闷地说。

    徐楚音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我去找医生来给你包扎!”

    她说着就站起来要出去。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胳膊忽然被赵行远拉住,“我要你给我包扎。”

    “可我不会啊!”

    徐楚音还记得在医务室里的时候,看到赵行远手臂上的伤口很严重,那么深,流了那么多的血。

    还差点止不住血要休克了。

    “当初你怎么给赵明耀包扎的,就怎么给我包扎。”

    赵行远很固执,徐楚音也不知道他这是又闹哪一出,她给赵明耀包扎?那都是多早晚的事儿了?

    她耐心劝他,“赵明耀就是指头被砸了一下,破了点皮儿,有点瘀血,不严重的,你这个肉里头肉外头一共缝了三层,二十多针,我怕我处理不了。”

    赵行远没有立刻反驳她了,但仍旧拉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沉默了不过三四秒,他又说,“我相信你。”

    徐楚音急得直蹙眉!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吗?

    赵行远接着说,“火车上还有别的伤员,医生就两个,我不想再麻烦她们了。”

    徐楚音满脸担忧地说,“可,可是我也没有绷带纱布啊!”

    “帆布袋里有,回来的时候我让医生给装了一些备着。”

    赵行远指着帆布袋,那是徐楚音装三七用的袋子,那么大一包三七,没用完的就又装了回来。

    徐楚音把袋子打开,果然看到了整卷整卷的纱布。

    “那我试试?”

    既然赵行远那么坚持,连借口都找了一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学着医生的样子,找了个饭盒,把三七都给捣成泥。

    赵行远坐在她身边,很配合地把受伤的胳膊放在桌子上。

    把药材和纱布都准备好了,徐楚音朝赵行远受伤的胳膊伸手,手指碰到他渗着血的纱布,又猛地往后缩。

    “我还是怕,要不……”

    “别怕,很简单的。”

    赵行远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放在他包扎好的纱布上,引导着她,“先把这个结打开,对,全部解开。”

    缠在他胳膊伤口上的纱布被一圈圈打开,敷在伤口上的三七已经被伤口里渗出的血水染得红红绿绿的,伤口被缝了起来,看起来虽然没那么吓人了,但仍旧很狰狞。

    徐楚音瞳孔猛然一缩,又抬眸看了眼赵行远的脸。

    明明伤口都这么严重了,换做一般人,痛得哭天抢地都不为过,可他却仍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么平静,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可他也是人,是血肉之躯。

    被刀子划伤了,也会受伤,会流血,他怎么可能不痛呢?

    她眼眶一热,鼻子酸酸的,呼吸也变得发堵。

    “肯定很疼吧!”

    声音都带着哽咽。

    赵行远呼吸跟着一顿,随即歪头,去看她低下去的脸,正看到她蹙着眉,眼泪在眼眶里聚集,快要哭了的模样。

    他慌了,“不疼,真的不疼!你别哭啊,我就是听赵明耀说他受伤,你都给他包扎,我也想让你给我包扎,没想到吓着你了……”

    话都没说完,他看到徐楚音抬头,泪眼汪汪地瞪着他。

    他喉头上下一滚,说话也结巴起来,“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