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人多眼杂,路中间还站着个赵明耀,徐楚音拉着赵行远往另一条路上走。
赵行远也什么都没说,跟着她往前走。
等走远了,徐楚音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赵行远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
徐楚音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黄昏的光影像在他脸上打了一层柔光,可他的目光那样坦诚,通透,让人感觉一阵阵的心虚。
但也仅限于心虚。
她脸上表情一点都不虚,朝他阴阳怪气地说,“那你路过的挺巧啊!”
“不巧,正好看到你替赵明耀出头,号召群众帮忙拉偏架。”
徐楚音眨眨眼,果然!
他就是看见了,还误会了。
看她的眼神儿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还在想该怎么跟他解释的时候,又听见赵行远感叹地说,“我就说,我媳妇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又是这一句。
他无非就是在说,赵明耀曾经深刻伤害过她,她还帮赵明耀。
他不高兴了,又不想吵架。
她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说,“菩萨不敢当,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种地的人。”
“什么?”
“动手打人的人,是农技站里的售货员,仗着手里那一点点权力,就敢逼着去农技站买树苗化肥的人给他们送礼。你知道,我之前在村里待过,你知道城里人能吃商品粮的时候,村里的人种麦子收麦子日子过得有多累吗?你知道收了麦子,要挑最好的一部分粮食上交,留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青黄不接的时候,顿顿吃野菜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但凡风不调雨不顺,最先饿死的就是种地的人吗?”
徐楚音越说,语气越激烈。
眼睛也因为激动而瞪大。
赵行远原本吊儿郎当站着的姿势,忽然就挺直了,手也从兜里收回来,眼神变得清澈起来,薄唇微张,喉头愧疚地上下滚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不怪你。”
徐楚音情绪已经归平静,甚至包容地笑了一下,“走,回家吧。”
她走在前面。
赵行远跟在后面,脑海里全浮现的是她刚才的话,和那个温柔又坚定的笑容,最后实在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应该知道徐楚音恨赵明耀,不会原谅,不会再跟赵明耀有任何关系。
他怎么就能说出那种话来?
惹得她再次回想起曾经的悲惨生活……
回到家,徐楚音跟赵行远说了声,累了,就钻到房间里,关上门。
背靠着门,终于可以有机会松口气了!
路上跟赵行远说的那些话,的确都是真的,但她思想倒也没有那么高尚,只是把三分高尚,演的像是有十分一样。
还好,赵行远听了之后果然愧疚了。
愧疚了,就不会再继续问东问西的了。
此时在客厅外,赵行远站在徐楚音关闭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坐在小桌子前面,拿起钢笔,开始写举报信。
徐楚音的话给了他启示。
那两个农机站的售货员敢明目张胆的收礼,不管是对农民,还是对社会的影响都太大了。
写完信,标上自己的名字。
装进信封。
直接出门投进厂里的信箱。
回家路上,去食堂买了两荤两素的饭菜。
等他到了家,天都黑了。
徐楚音还在屋里,屋门紧闭,连灯都没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拉亮屋外的电灯泡,朝屋里喊,“音音,出来吃饭吧!”
徐楚音正在空间里收拾东西呢!
之前黑土地里种的树苗都移出来种到村里的土坡上了,她又在黑土地里种了一半的果树,另外一半,仍旧种辣椒,番茄,黄瓜。
在黑市里还用水果和菜换了一些新鲜的山药,黄精,地黄,三七。
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把这些看着有些干巴巴的植物也种在黑土地里。
浇上灵泉水。
万一灵泉和黑土地能把这些植物滋养生长起来,那她以后能种植的东西就更多了!
也更有价值了!
她记得三七是可以治疗外伤,止血的。
这种能治疗外伤的药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珍贵。
空间里还存放的有从黑市里换来的几十斤鸡蛋,鲜猪肉,腊肉,棉花,布料,加上黑土地可以种植粮食和蔬菜,别说去西北了,就算去沙漠,她也能很好的活下去了。
听到外面赵行远叫她,她立刻从空间里出来。
开门一看,赵行远已经在小桌子上摆好了饭菜。
红烧肉,肉丝粉条,土豆丝,白菜豆腐,大米饭,整个屋子都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喝一点酒?”
赵行远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虽然是问她的话,但没等她答应,就已经把那瓶白酒打开了。
徐楚音心想这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怎么还喝上酒了?
就为了下午发生的误会?那也不至于。
“怎么要喝酒?”
她坐下来问道。
赵行远拿了两个杯子,给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喝了酒之后的他眼神亮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们得提前出发了。”
“什么?”
徐楚音没反应过来。
赵行远有点愧疚地说,“下午我才接到通知,西北那边要求我,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前往西北报到。”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好啊,反正我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咱们今晚就收拾东西,我们是自己坐火车去吗?”
赵行远喉头滚了滚。
西北,远在几千里之外。
背井离乡,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并且说好的半个月之后出发,现在却要临时出发,换了谁,都会觉得突然,还会有抵抗情绪。
她肯定是为了让他放心,所以才表现的这么平静。
“坐火车,车票已经拿到手了。”
徐楚音忽然抬头看他,“所以,下午咱们在外面遇见之前,你就知道我们要走了?”
赵行远嗯了一声。
徐楚音低头吃饭,下午如果不是她故意说那些让他内疚的话,估计他肯定早就跟他说这件事了。
马上要出发去西北这么大的事,他也能忍这么久,也真是难为他了。
但一想到自己要离开机械厂,离开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前世今生都给她带来巨大伤害的地方,去到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内心就涌起一阵阵激动。
“赵行远,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为了我们的未来,一起干杯!”
她举起酒杯,在赵行远酒杯上碰了一下。
叮咚一声清脆的碰瓷声,赵行远看着徐楚音朝他绽放的笑容,又一杯酒顺着喉管咽下去,热度一阵阵发散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抬手,抓住徐楚音放在桌子上的左手。
“音音,委屈你了。”
如果不是他,她完全可以在机械厂里继续当一名光荣的高级技工。
哪怕不在机械厂,她也可以在任何一家工厂干出名堂,实现自己的价值。
可现在,就因为嫁给他,本来承诺给她安稳的人生,现在也因为上面的一纸调令,把所有一切都变成了未知。
并且这一趟去西北,他还有个艰巨又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