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远转头徐楚音说,“我烟忘拿了,就在门口柜子上,你帮我拿一下。”
徐楚音一听就明白,他想把她支开。
她皱眉看着他,眼中带着倔强,还有不易察觉的惭愧,“你自己去拿,拿完了就直接忙你的事去吧。”
赵行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低头在她耳边说,“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保证不然他再来纠缠你。”
徐楚音还是不想麻烦赵行远,可赵行远又捏了下她的手,“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也是。
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就感觉心口难受,肚子也隐隐作痛。
徐楚音看都没看徐德亮一眼,就转身去了屋里。
赵行远的目光也从徐楚音消失的背影上,慢慢挪到徐德亮身上。
徐德亮仍旧笑眯眯的,作为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来说,他身材和脸都保持的可以。
年轻时候这张脸肯定更加优秀。
可皮囊长得再好,也掩饰不了人渣的事实。
他眯着眸子,也笑,“行了,音音这会儿不在,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当年你对音音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我们没去找你麻烦,已经是念旧情了。现在你想仗着自己当爹的身份,再来要什么彩礼,沾什么便宜,那不可能。”
徐德亮挑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那就没办法了,我呢,工作没了,身体也不好,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口吃的,反正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就行!”
赵行远挑眉,夸张道,“哦!原来你花了大价钱怕关系进去的棉纺厂工作丢了啊!”
徐德亮笑容消失了,“你什么意思?想撺掇音音不养活我?”
赵行远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想,以你的能力,在纺织厂一直当个工人太屈才了,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工作……”
……
徐楚音从屋里拿了烟出来的时候,徐德亮已经走了。
赵行远拍拍车子后座,朝她笑着招手,“来,上车!”
“那个人呢?”
她坐上车子问。
赵行远蹬着自行车往前走,“我答应给他安排了个工作,他走了。”
“啊?”
徐楚音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儿,狠狠拽了下赵行远的衣服,“赵行远!你到底怎么想的?给那种人安排工作!”
凭什么!
徐德亮那种人,她没扇他巴掌,都已经看在那最后一点血缘亲情的份上,给他最大的宽恕了!
“我想什么?我当然是想替你出口气了!”
风吹着赵行远的声音传到耳边。
她狐疑地看他的后脑勺,车子很快到了厂门口。
早上七点半,正是机械厂工人们上早班进厂的时间。
本来大家为了赶时间,平时都会匆忙进厂,可今天好多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会忽然慢下来。
徐楚音正纳闷,人已经跟着人群走到了门口。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
“贪污和浪费,是极大地犯罪!”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人群中,一个高昂有力的声音在背诵语录,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徐楚音也看过去,脚步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上的人。
徐德亮!
他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本正经地做这种……滑稽搞笑的事情?
她回头寻找赵行远的身影,他肯定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赵行远早没了人影!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脸麻木地进厂。
徐德亮在厂门口出洋相,他不嫌丢人,她还觉得丢人呢!
找闫班长说明情况,闫班长一听她跟赵行远打了结婚报告,还要跟去随军,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怎么就跟赵家的人扯不清楚了?赵明耀赵行远,除了姓找的,你就找不来别的男人了?”
徐楚音知道闫艳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解释道,“赵行远挺好的!”
“行行行!你自己愿意就行!到时候去了西北那边跟赵行远日子过得不好,等再回来,车工的位置我可不给你留!”
闫艳芳带着她去行政办公室盖章。
路过翻砂车间,这里是机械厂里最脏最累的一道工序,工资也就跟车工差不多,很多人都不乐意来。
刚好又听见有人在吵架。
“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你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个赵班长呢?!”
“你少给我讲别的,你爸他贪污厂里那么多钱,厂里还能让你留下,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该知足,还敢嫌这嫌那?”
顺着声音看过去,徐楚音一眼就看见翻砂车间过道里,赵明耀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鼻子骂。
赵明耀身上的深蓝工作服上满是污渍,脸上被揉脏兮兮的,他瞪着眼睛,捏着拳头,忽然把身上衣服脱下来,往地下一摔。
“老子不干了!”
他转身就走,这辈子,他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为了钱,为了工作,他就忍了够久了!
可王八蛋车间班长每次都针对他,说他不会干活。
还处处拿赵存勇的事儿刺激他。
当初赵存勇在的时候,当着后勤的科长,他们哪个没有跟赵存勇说过好话?
现在倒好,墙倒众人推!
气冲冲刚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脚步,看到徐楚音天已经离开背影,愤怒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懊悔和羞愧。
曾经徐楚音因为亲妈的事情,在厂里当了这么久的临时工,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受过很多委屈?
“看什么看?你不是不干了吗?”
中年男人幸灾乐祸地专门走过来嘲讽他,“当初你最看不上的人,现在完成了科研所的任务,立了功,马上要独自带领小组当组长了!你就算再看,也高攀不上人家了!”
“哦对,不仅高攀不上,以后你见了她,还得喊一声嫂子!”
旁边几个翻砂工听见动静,全都哄堂大笑。
赵明耀捏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忍的胸口发痛,转身离开了车间。
机械厂厂长和副厂长因为贪污全部下马,行政干部也被查了一批,上边从别的厂里调派来了一批干部来继续厂里的工作。
大家来之前,都知道前任是因为什么,被谁给拉下马的,徐楚音的手续一摆在他们办公桌上,一个个想都不想,飞快签字放人。
原本平常三四天才能办好的手续,徐楚音只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办好了。
此时在行政办公室里,赵明耀还在跟人事科主任扯皮。
“我工龄六年!按照规定,离职不干的时候,厂里要给我每年三百块钱的补偿!你凭什么说我不符合规定!”
人事科主任扶了扶厚重的黑色眼镜,看都不看他一眼,“规定是这个月刚变动的,因为具体变动结果还没出来,所以这笔钱就没有了。”
赵明耀太懂这些人的套路了!
口口声声说什么规定,规定是人定的,他们就是不想给他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