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风雪，走进钢琴室。
季橙关上门，就好像把心中的喧嚣也关在了门外。
寻找了许久的平静，似乎只有在这里找到。
她在钢琴前坐下，指腹触碰冰冷的琴键，微扬的唇角划过热泪。
不管，沈知衍口头上表露的多绝情，但她却一直不肯信。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啥，而是深入骨髓的一种信任。
指尖轻快的落下。
音调一声声都触动心弦。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断线的珍珠。
一曲落。
耳边静。
门也从外面敲响，是爸爸。
他眼眶泛红，垂着插科打诨：“外面的雪下到膝盖了，闺女，你跟咱们回去过春节吗？还是要在这里？”
季守诚手里拿着餐盒，其实他是不想让闺女一个人过节。
但看她现在的状态，哎，随她吧。
季橙挤出一个让人心疼的笑，“三年没陪过你们，当然要一起过春节。”
季守诚松了一口气，“好！好好好！”
回家的路上，季橙不觉得冷，因为挽着爸爸的手。
打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满眼期待的看着门口，看到女儿一起回来了，咧嘴就去厨房端菜。
“哎呀，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好了，快快快马上跨年了。”
季橙看着爸妈脸上五彩斑斓的笑，没忍住跟着笑。
笑完之后就是心酸。
之前的她真的太不懂事，让爸妈操心。
她吃着饭，根本不用夹菜。
面前的碟子堆着小山。
周玉兰：“吃这个猪蹄，我炖的可软烂了。”
“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季橙举杯，打趣：“今晚喝醉了，别乱给人发信息啊爸爸。”
“不能不能。”季守诚说着把手机掏出来，交给老婆保管，“不敢发了，明天大年初一可不兴进警局。”
“呸呸呸，你个老不修还嘴没个把门。”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爸妈都喝的有点多。
季橙把他们都送回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搓了搓有点笑僵的脸，打开冰箱，看到摆在最明显的椰汁水，手顿了一下。
强忍着要落的泪，拿了一瓶，在沙发落座。
看着墙壁上的时钟，她倒数着，“三、二、一——”
新年快乐。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和沈知衍说‘新年快乐’，其实明明四个字早就在对话框打好，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她还是点击发送。
*
京市。
‘叮——’
沈知衍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远处的烟火，好像很热闹。
但他连下床都觉得浑身骨头疼的厉害。
听到床头的手机响，他猜到了。
是橙子。
能让她主动发个消息，好不容易的。
可，如今，他怎么回？
越是拖沓，对她以后越是负担。
他不想让橙子一辈子揣着沉重活着。
她该像小时候那样开心的活着。
刘杰从外面走了进来，“总裁，已经按照您说的，把陈寻和姜至都送去了国外，季小姐不会知道。”
“嗯，你也该回家过年了。”
他气若游丝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心颤。
刘杰犹豫了一下，“总裁，我陪着您，如果没有您我妹妹不会活着，当初是您帮我，我妹妹才有命活着的。”
当初沈富昌用妹妹威胁他的时候，是总裁用了手段，才让妹妹有命活着。
不然，凭他，妹妹现在已经是一捧黄土了。
“我不是还有个妹妹？去陪她吧。”何必陪他这个孤家寡人。
一个人来的，就一个人走吧。
“总裁，匹配的骨髓已经找到，医生说过您的病不是完全没救，还是很有机会了，不能失去信心。”
“嗯。”
“总裁——”
“回吧。”
刘杰其实很想说，季小姐其实已经发现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说了又如何，总裁不会允许季小姐来见他这副模样。
死都不愿意。
总裁的话，他必须听。
走出病房，他心里其实非常纠结，回头看着病床上已经瘦的不成样的总裁。
心里更加难受。
没有人知道总裁心里得多苦。
沈知衍原本想狠心不去看手机，明知道是橙子发来的信息，他看了又不能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闭上眼，脑海全是她的脸。
是她小时候为了帮他报仇去找小区孩子王打架。
满脸的伤，还脏兮兮的像个泥娃娃。
但却咧嘴露着白牙说：“我厉害不？”
是她见他总是一个人，总是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到隔壁，陪他一起吃饭的样子。
她说：“你带着你外公去我家吃饭，热闹。”
她总是从兜里掏出零食，往他嘴里塞，“吃，我妈做的牛肉干，别外面的干净卫生，好吃吧？”
“我家里还很多，你来我家，姜至一放学都到我家里，知道有吃的，你也去，我们一起看动画片。”
沈知衍笑着，眼角却濡湿一片，忍着虫咬骨头般的疼，拿到手机，点开，看到‘新年快乐’四个字。
他眼前模糊一片。
对不起。
橙子，这次，我又消失了。
他打了四个字，想回，最后还是删掉。
*
看到沈知衍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时，季橙坐直了身子，杏眸里亮晶晶的。
他要回什么？
响了一晚上，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
说不上失落，她猜到了。
他又一个人憋着，什么也不说。
以后，她一定要改了他这个臭毛病。
季橙在沙发上睡着，次日一早，被妈妈的尖叫声吓醒。
“啊呀！闺女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妈，别吵，我再眯一会。”季橙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耳边却不清净：“等会要去你大伯二伯家拜年，别睡了，起来起来。”
“能不去吗？我不喜欢他们。”
“不喜欢也要去，你不见你爷爷奶奶了？”
季橙睁开惺忪的双眼，想到爷爷奶奶和大伯二伯那一家子，其实，还真不想见。
“我知道你不想去，但你三年没回家，不过去拜年不像话。”周玉兰也不喜欢那些个碎嘴子。
想到这三年，爸妈应该没少被他们阴阳怪气，季橙坐起身，“去，我去收拾一下。”
过去，他们不是总是女不如男。
让她爸妈把她送走，再生一个。
现在，她到时要看看他们家养的儿子到底多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