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枯黄的叶泛着金辉,斜洒在钢琴上。

    季橙怔在原地,在她面前的不是一架钢琴,是她尘封的梦想。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触动。

    指尖触碰到钢琴坚硬冰冷的外壳时,胸口滚烫。

    原来,她这么的热切。

    “你们好好叙叙旧,想待多久都没关系,我有钢琴室的钥匙。”

    沈知衍将她摁在钢琴前,悄然褪去。

    季橙指尖轻巧了几个音符,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触动她的心弦。

    濡湿的眼眶颤动着泪光,过去几年她总觉得食之无味。

    生活也很充实,但就是眼里无光。

    在轻音响起时,她才明白,热爱是无法被磨灭的。

    她终生都无法放弃。

    隔着门上玻璃,沈知衍看着橙子坐在钢琴前,脊背挺直弹奏,像年少时期那样,被光笼罩着。

    朦胧、美丽。

    她是那届艺术生里最优秀的学生,是老师眼中的天赋型选手,只不过后来遭逢突变,改变了人生轨迹。

    倘若没有那件事发生,季橙会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观众的鲜花和掌声。

    突然——

    钢琴声骤然停顿,她指尖悬停,回想到她搞砸大考的那一天,老师和同学很失望的眼神,耳边就一阵嗡鸣。

    又听不见了。

    沈知衍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开门进去,蹲在她身边,“耳朵不舒服吗?”

    “阿衍,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站上舞台了。”

    季橙眼里燃起的光再次黯淡下去。

    她起身,脚步顿挫的往外走,行尸走肉般。

    沈知衍看着她失落的背影,觉得眸中刺痛。

    橙子被生活磋磨了棱角,她已经没了从前的勇气。

    像一朵被暴雨璀璨的花,根茎软弱无力,再也无法傲娇的直面太阳。

    他不能让橙子继续这样。

    人不能总在回忆里活着。

    男人阔步上前,牵着她的手腕,往前跑。

    从满是落地的校园小径跑到寥无人烟的江边。

    季橙清冷的小脸染上坨红,叉着腰,喘着粗气问:“你带我来着干嘛?”

    “找你丢失的热情。”

    “不可再生之物,找回来也不是从前了。”季橙看着四周空寂的湖面,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

    沈知衍素手一指,“看到湖对面坐着一个写生的画家吗?”

    “嗯。”季橙顺着去看,还有些差异,“这里看着并不像个很好的写生点,他怎么选在这?”

    “走,我们过去看看。”

    季橙瞪圆眼睛,“你是说绕湖一圈?我走不动了,要走你走。”

    “走嘛,就当散步。”沈知衍抓着她的胳膊,拽着走。

    季橙半推半就,“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喝点啤酒吃点烧烤,躺板板。”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沈知衍一句话点醒了她,似乎她真的一直在回避。

    “聊点你不知道的。”沈知衍也不想她觉得散步无聊,主动提起了那段自己根本不愿意回忆的记忆。

    “我妈离开的时候我8岁,现在我快28了,我其实有些记不清她长什么样。”

    季橙收起不耐的情绪,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她没给你打过电话吗?”

    “有,我觉得应该是她。”

    “什么叫觉得是?”

    “因为每年我生日的那天,就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从世界各地,有时候是波兰,有时候在巴黎。”

    “你觉得是她?”季橙觉得证据不够明确,“你们没有说话吗?”

    “她不说话,起初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我就把这个电话当做她。”

    “这个电话陪了我二十多年。”

    “我知道她很愧疚,但我不怪她。”

    沈知衍说着自然牵起了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往前走,“如果我是她,看着我爸带着情人回家,或许都做不到体面离开。”

    季橙透过他疏离的眼眸看到他对亲情的渴望,“我有种感觉,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其实我觉得她这些年,应该回来过,只不过不肯出现而已。”

    沈知衍看着她脸上挂着忧愁,破颜一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提起她,我心里虽有些触动,但不至于深陷情绪旋涡。”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饶了一大圈。

    季橙惆怅了很久,犹豫着开口:“你那段时间怎么过的?被强行带回家之后。”

    “被关在屋子里。”

    季橙顿住脚,惊讶的想要从他眼神里寻到真相。

    但真相却往往更叫她难以置信。

    沈知衍喉结下沉,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又不是小孩,关在屋子里并不害怕。”

    “他起初也没想过用外公的命威胁我,是我节食反抗。”

    “他软硬兼施,都不管用,最后就只有威胁。”

    “如果他不是因为得了病,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华瑞也不会落在我手里。”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季橙攥紧了他的掌心,在她一味责备他突然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大难。

    “到了。”沈知衍拽着她靠近那个写生的少年,他专注的作画,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两人。

    季橙打量他的画作,用的是油画,但颜色......

    “他色盲。”沈知衍点破她心中的那点疑惑,“很多颜色和正常人看到的并不一样。”

    “但他却丝毫不依附正常审美,他说他的世界就要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去创作。”

    “即便创作出来的东西,世人并不喜欢。”

    季橙心口一颤,有些惭愧的回避沈知衍的眼神。

    她的情况似乎比他要好上很多。

    至少,她是听得见,只是因为紧张而短暂失聪。

    即便是分辨不出颜色,他都能够写生。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逃避?

    “阿衍,你说我落下七年的钢琴,再弹能弹得过现在的小学生吗?”

    “弹不弹得过又如何?你开心最重要。”

    沈知衍一句话将她那颗沉重的心击破,“不要有那么大压力,这个世界是勇敢者的游乐场。”

    季橙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浅笑的脸。

    一点点放大......

    沈知衍只是想给橙子一点力量,吻落下的十分自然,却忽略了身板还有一个专注写生的少年。

    他回过神,看到身后有两个接吻的情侣,吓得‘啊’声尖叫,差点连带着画板栽进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