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普捕食萨拉萨的那一刻,由桢没有丝毫犹豫,解开了那道在她体内埋藏十二年的封印。
熟悉的痛感密密麻麻遍布全身,骨头和血肉在相互排斥,也在相互侵蚀。
“生命”和“死亡”在她身体里争夺领地,压抑了许久的死气一朝恢复自由便如洪水般爆发而出,占尽了上风的力量濒临失控,张牙舞爪着要去吞吃周围的生命。
不要!
由桢用尽全部的意志去控制这份狂暴恐怖的能量,恍惚中她看到了一幅画面,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活生生被人切下胳膊和腿,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的表情,流着眼泪,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萨拉萨?
由桢瞪大眼睛,听到自己脑海里响起一阵阵轰鸣声。
怎么回事,这些人在干什么?
生命是很脆弱的,强壮的一方杀死弱小的一方轻而易举,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对萨拉萨,不能理解。
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烧到了喉咙,由桢愤怒地挥出拳头,画面支离破碎,接着又合成出现另一幅画面。
萨拉萨被帕普寄生,死亡。
由桢挥拳打碎。
萨拉萨被铁钉主人的怨念缠上,死亡。
挥拳打碎。
萨拉萨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变成白骨,死亡。
“滚开!”由桢冷着脸挥拳,没等画面彻底消失,便瞬移到萨拉萨身边,一把抓住帕普拔掉它的触手,烧光它的毛。
“由桢!”
萨拉萨在叫她的名字。
太好了,萨拉萨还活着。
一想到她会死,心脏就会很痛很痛,比身体上的痛还要痛。
这种感觉,跟亲眼看到师父死掉时一样。
帮萨拉萨拔掉铁钉,去除残留在身体里的念气,治好她的伤之后,由桢已经到极限了,她快要控制不住那股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力量了。
由桢踉跄着离开萨拉萨所在的地方。
不想伤害朋友,就必须远离他们。
由桢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阿爹的骨头便“嗡”地一声发出光芒,黑红繁复的字符从骨链中迸出,如丝带般缠绕在她身体周围。
有一股类似的能量连接着骨链,在召唤她。
由桢想起录音带里阿娘说的话,解开封印后,骨链会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要跟大家分开了,由桢怔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是最优解,所有人都能活下来,都不会被她害死,但是为什么······心里有点难过呢。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由桢握住阿爹的骨头,祈求般喊:“等等,等等,求你了!”
“库洛洛!”
库洛洛快到这里了,至少让她跟库洛洛说一声再见。
熟悉的生命体拨开围绕在周围浓郁的能量粒子,由桢还没看清库洛洛的脸,空间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带到了陌生的地方。
她脱力倒在地上,心念一松,庞大而恐怖的能量瞬间爆发,骨铃疯狂颤动,她仿佛变成了记忆里的小婴儿,可惜再也没有人帮她缓解这份深入骨髓、啃噬血肉的痛了。
由桢痛得在地上打滚,像只小兽一样撕咬自己的胳膊,血肉模糊的伤口很快愈合,然后再被她咬烂,如此反复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是抵抗无尽的疼痛便用光了所有的理智。
太阳东升西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由桢习惯了疼痛之后,感觉有点饿了,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枯草。
这些······都是她造成的么。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刚一抬头便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喉咙一滚呕出一大摊毒血。
噢,她确实中毒了。
没关系,金莲会帮她排除身体里的毒素,只是没有治愈外伤那般立竿见影。
由桢感知了□□内的金莲,解除封印后,它不再乖乖待在丹田里,而是跑到胸骨上扎下根来,察觉到主人的注视,缠绕着骨头的金莲快乐地舒展花瓣。
也对,冥海金莲本来就是以死人的执念和怨气为生,她骨头上散发的死气可不就是最好的养料。
由桢没管它,伸手抓住枯草用力拔出来,机械般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只要填饱肚子就好,不饿死就好,她还有事情要做,还有想见的人,她不会死,绝对不会死。
*
时间渐渐模糊在疼痛里,由桢意识清醒时总是在黑夜,某天她翻身仰躺在枯草上,视野中暗蓝色的夜空辽阔深邃,漫天星辰浩瀚无垠,细碎的星光如纱一般落下,映照着这片亘古以来孤寂神秘的大地。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由桢伸出手朝空中抓了抓,库洛洛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么,大概吧,但流星街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景色,那里只有垃圾和烟尘。
一只巨大的生物飞过圆盘似的月亮,它的翅膀上没有羽毛,布满黑金色的鳞片,两只脚收拢在长长的尾巴下面,随着翅膀的扇动若隐若现。
忽然,那只生物微微转动一下头颅,金色的眼睛直直落在由桢身上。
会死的。
由桢的头发霎时炸开,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但是这附近的树全都枯死了,她只好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等那只生物飞远,才扒着坑沿探头半个脑袋观察。
呼~
安全了。
由桢跳出坑底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她刚刚是使用了死气么,怎么可能?!
嘶,怎么不可能!
“那是你自己的力量,去掌控它。”阿爹在录音带里说过的。
她才是力量的主人。
可是要怎么做呢,对了,念,她可以开念。
由桢眼神发亮,跃跃欲试,但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疼痛重新掌管了她的身体。
再次倒趴在地上,由桢觉得自己像个耗光了电量的游戏机,通关的首要前提是开机。
还是先把失控时逸散出去的能量收回来吧,由桢闭上眼睛,感受着漂浮在空中的能量粒子,慢慢收回体内,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她不知何时昏迷过去,再次醒来看到眼前巨大的树叶上放满了浆果。
红彤彤的浆果。
由桢微微转动眼睛,阳光的照耀下,一只被烧得丑兮兮的肉球蹦过来,小小的,半只手就能握住,它晃动着身体,把仅剩的半根触手放到由桢额头上:“帕普~”
“你还活着啊。”由桢说。
帕普演示般跳进由桢的头发里,接着又跳出来,红豆般的眼睛眨了眨。
由桢眯起眼睛:“为什么要攻击萨拉萨?”
帕普的眼神可疑地瞥向一旁,触手传递着它的思绪,“她身上你的味道最重,如果变成她,你一定会听我的话,带我回来。”
由桢:“现在你知道了,攻击她,我会杀了你。”
帕普扭动着身体,“你是怨的幼崽。”
什么意思?
由桢警惕盯着帕普,它收回触手,跳到树叶上,把浆果顶到她手边。浆果有它两个大,帕普从果子后面探出头,眼神示意她吃掉。
由桢:“这些是你弄来的?”
小小一只球,怎么摘的果子。
帕普上下晃动肉乎乎的身体。
由桢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她默默撇开眼,把浆果拿到鼻尖嗅了嗅,甜蜜诱人的果香味充斥着鼻腔。
应该没有毒吧。
由桢咬了一口,倏然睁大了眼,没管流得到处都是的汁水,狼吞虎咽地吃完,她用力扑到浆果旁,一手拿一个,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期间看到帕普眼巴巴的目光,好心分给它两个。
帕普将触手插进浆果里吸食,没一会儿,果子便干瘪得只剩皱巴巴的皮和果核。
呃,好奇特的进食方式。
由桢吃饱喝足后,有了些力气,连疼痛都减轻了些许,她扶着地站起来,透过干枯的枝桠看到了远处直冲天际的大树,它扎根在山脉上,粗壮的树根形成山脉棱角的起伏,仿佛整座山都是它的养分,树干深入云层,一眼望不到顶端。
天空中飞过像是变异松鼠般的生物,没有翅膀,四只纤长的耳朵扇动,蓬松的尾巴有身体那么长,随着风的方向起伏,下一瞬间,它被长着八只透明翅膀的巨大绿色苍蝇捕获,叼在口器中飞远。
大地震颤,远处暗紫色的圆柱突然向上生长十几米,光滑的顶端如花开一样撕裂,将苍蝇连同它口中的猎物一起吞进身体里,带着尖刺的肉瓣合拢,咀嚼般蠕动几下回归地面,等待下一个猎物。
由桢瞳孔颤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震惊,迷茫,还有点期待和兴奋。
她按住跳动的心脏,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铃铛忽然警告般疯狂颤动,同时骨链亮起一道暗光,指向身后的方向。
由桢怔了一下,甩了甩头,抬起双手拍了两下脸颊,现在不是探索这个奇异地方的时候。
她转身,跟着骨链的指引艰难地行走,帕普跳到由桢的头上,触手缠着她的发丝稳住坑坑洼洼的身体。
没走多远,暗光的尽头是一把插在地上白色的骨剑,剑身古朴,没有经过打磨,连刃都不曾开,只在类似手柄的地方雕刻了一朵精致的莲花纹。
骨剑周身萦绕着黑气,在由桢靠近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嗡鸣,骨链和铃铛也颤动起来,与那把剑共振。
“阿爹?”由桢歪头。
骨剑、骨链和骨铃一同沉寂下来。
由桢不解,绕着骨剑转了一圈,伸出手握住剑柄,拔不出来,她正要松手,身体突然被震了一下,意识陷入遥远的记忆里。
眼前是女人纤细柔和的背影,她哼着歌大跨步走在茂密高大的森林中央,乌黑的长发扎着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晃,撩动着自己的心。
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你。
好想吃掉,想把你融进自己的骨头里,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你会永远陪着我,永远在一起吧,不要回你的世界,不要看别人,只注视着我,想让你的眼睛只看向我。
欸?!
由桢震惊得张大嘴,这是阿爹的记忆?
那么,刚才那些阴暗的想法属于阿爹!阿爹居然想吃掉阿娘!
“阿缘,你在想什么?”阿娘回头,戏谑地眨了下右眼。
“没什么。”视线移动,落到缠绕虬结的树根上。
实际上心里满屏的喜欢,声音真好听,再叫一次吧,我的名字,你给我取的名字,好喜欢好喜欢······
由桢死鱼眼,把她沉默寡言的大魔王阿爹还回来啊!
忽然,阿娘轻轻叫了一声,她的手背被一只深褐色的生物划破,取走一滴血后逃之夭夭。
暴怒的黑色能量立刻到达十几米远的地方,包裹住那只逃走的生物,黑气所过之处,植物全部枯死,碰到黑色能量的生命转瞬间血肉消逝,仅剩零散的遗骨散落在地上。
“阿缘,够了。”阿娘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摇了摇头,伸手用食指点了下,那滴被取走的血浮在半空中。
黑色的能量粒子笼罩着血珠,跃动旋转着,是在保护,也是在表达喜悦。
“走吧阿缘,把你破坏的地方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从天而降,恰巧砸中那团黑气和血珠。
“嗯?”阿娘疑惑道:“我感应不到那滴血了,过去看看。”
树下,半透明的果实不见踪影,阿爹指着地上一块石头,“有我的气息。”
“你是说那颗果子变成了石头?”阿娘捡起来看了看,“这石头长得好像牡蛎啊,也很像······”
她顿了下,将石头放在耳边倾听,“里面似乎有生命存在。”
“生命树。”
“什么?”
“生命树每百年结一次果,分雄果和雌果,无论雌雄,只要吃掉生命果必会怀孕,难以孕育后代的种族会特地来这里摘取,生命果彻底成熟后掉落在地上,变化为石头,佩戴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只是等待的时间略长。”
阿娘嘴巴惊愕地张开。
“生命树对我没用。”
阿娘刚松了一口气,阿爹又道:“但你的血很特殊,说不定真能让生命诞生。”
阿娘捧着石头的手微微颤抖。
阿爹冷酷:“趁它还没成形之前,杀掉吧。”
阿娘没回答,喃喃自语:“吃掉果实或者佩戴石头才能怀孕,听起来也是由生命体自身去承载新生命,可是这颗石头里怎么会有心跳声。”
“不清楚,不过在这片大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大陆,生命树,世界树······”阿娘盯着手中的石头,怔忪着说出两个词,“怀孕石?猎人?”
阿娘眼神闪动,沉默很长时间后,忽然将石头捧到阿爹眼前,露出大大的笑容,宛如夏日的灿阳,“阿缘,继承了远古神女血脉的我,凝结了千万年死气和怨气诞生的你,分别代表了生与死,现在互相对立的两个概念居然融合到一起,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生命,你不觉得这是个奇迹吗?”
“不觉得,这个世界一直想留下你。”
留不下,就想留下你的血脉,但我不一样,我只想要你,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阿娘表情温柔:“阿缘,我们能相遇,就已经是奇迹了。”
画面模糊了一下,跳转到另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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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形状奇特的石头被放在藤条编织成的篮子里,底下铺着厚而柔软的衣物,往日总是带着笑容的女人愁眉苦脸,“阿缘,我们的女儿好像有点死了。”
“死了正好,你太在意它了。”
女儿?!
旁听的由桢心神一震,阿娘还有别的孩子么,还是说,那颗石头就是她?
原来阿娘没骗师父,她真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由桢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她从来没在母亲温暖的身体里待过么,人类都是由母亲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她不是,那她还是母亲的孩子吗?
“月瑶,你在做什么?”
听到阿爹惊怒的声音,由桢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画面,心脏剧烈地跳动。
阿娘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到石头上,那颗石头贪婪地吸取血滴,表面逐渐显现出类似血管的纹路,活了一般跳动着。
“阿缘,快快快,输入一点你的黑气!”阿娘紧张地盯着那颗石头,双眸发亮,“我知道了,相斥的力量只有配比达到平衡时,她才有可能继续发育,阿缘,试试吧,让她活下来。”
阿爹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石头里输送黑气。
“多了多了!到我了!”
“······”
“只要一点点就好,一点点。”
“······”
“呜啊我也弄多了,阿缘加点面!”
“你是在和面吗?”
“嘿嘿嘿不小心说出来了,确实有点像和面,我的血是水,你的黑气肉眼可见的是能量粒子,跟面粉差不多嘛,不由自主就联想到第一次和面时发生的事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由桢:“······”
好诡异的场景和对话,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么。
“我的力量附着在骨头上,再往里输送,会凝结出一截指骨。”
“正好呀,骨血骨血,我们的孩子当然要有你的骨,我的血,两个世界的结合,生与死的对撞,她的生命是多么伟大的奇迹啊。”
阿爹问:“阿瑶,如果里面正在孕育一只怪物,你还会要它吗?”
由桢怔住,紧张又期待地等待阿娘的回答。
“当然,她是我的孩子,决定让她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负有责任了。”她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下,“虽然刚开始的目的并不纯粹。阿缘,你早就察觉到了吧,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去奔赴属于我的命运,啊,说是命运,不如说是我的选择。”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很快乐,可是我总是忘不了那些人麻木毫无生机的眼睛,我真的能彻底抛弃生我养我的世界,当一个逃兵吗?真的能心安理得过着自我欺骗的生活吗?”
“我怕死,很怕死,也曾经怨恨过,为什么要把那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为什么我的存在那么可笑,一出生就是用来救世的工具,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我的命运,我不服,既然是我的人生,为什么要别人来定义,所以阿缘,我跟你走了,来到这个能让我喘口气的世界,但是我似乎从来没离开过,无论跑多远,我都离不开那里,我的故乡。”
阿娘仰头,笑得眯起眼睛,“阿缘,人这一生,总有不得不做的事,即使面对的是死亡。请你尊重我,不要阻止我。”
阿爹:“那我怎么办,你选择了跟你毫无关系的人,抛弃了我。”
“我想了啊!”阿娘理直气壮:“一直在想,每天都在想,可是只有一个我,不能分成两半嘛。”
阿娘戳了戳篮子里的石头,“所以想把这孩子留给你啊······”
阿爹:“我不需要。”
阿娘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敛眸道:“没事,我改变主意了,之前的想法太自私了,她是独立的生命,不属于任何人,这些天我偶尔能感知到里面的气息,她想活,想活着见到我们。”
“阿缘,带我去人类所在的地方吧,我们三个一起去旅行。”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篮子,只不过奇怪的石头变成了红色眼睛的小婴儿。
阿娘坐在桌边写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或者食指点几下桌子,露出思索的神情。
由桢透过阿爹的眼睛看了很久,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以前她经常躲开大人,一个人跑到后山玩,如果她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一定时时刻刻黏在阿娘身边,无论阿娘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烦。
熟悉的骨铃声响起,小婴儿伸着小手去扒拉系在篮子把手上的铃铛。
阿娘放下笔,将婴儿抱在怀里,做着鬼脸逗她,“不痛不痛哦,妈妈在这。”
然后有些失落地叹气:“小由桢都不会笑的,好可惜,明明那么可爱,什么时候能对妈妈笑一下啊。”
看到这一幕,由桢心里不是滋味,阿娘我在这里啊,过来抱抱我吧,别抱她,我会对你笑的。
“阿缘,你的骨头是不是有记忆属性。”
“嗯。”
“未来她会不会看到这一幕呢。”阿娘说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写下来录下来,告诉她我是多么地爱她,世间任何宝物都无法比拟。”
“可你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她。”
“不是抛弃哦,我爱她如同爱我自己,但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我希望小由桢跟我不一样,她是自由的,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开始自己的冒险,邂逅一路同行的伙伴,度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会明白我不是她人生的终点,而在那之前,我会陪伴她开启人生的起点,仅此而已,是的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爱。”
“否则,我会不甘心死去的。”
由桢心神激荡,被回忆的漩涡弹了出去。
她松开握剑的手,满脸泪水,哭得像个傻子一样。
帕普用触手卷着头发,吊下来,好奇地瞅着由桢,怨的幼崽怎么突然哭了。
*
两分钟后,由桢找到了阿娘曾经住过的小木屋,就在骨剑不远处。
推开门,房间整洁一新,没有丝毫尘灰,干净得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着蓝色封皮的书,是阿娘写的那本吗?
由桢跑过去,小心翼翼拿起来,书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穿越日记”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随笔的涂鸦。
她屏住呼吸,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下一页。
【对不起,我不是正经人。】
再下一页。
【公元xxx年4月10日(大概,记不清了)】
坏消息:13岁,我穿越了。
更坏的消息:是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