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孟燃回过神，对狂刀说道，“但我还有个疑问，如果我们查明了真相，该如何把真相告诉超自然体，他有智力能理解吗？”
话音刚落，黑雾又出现在视野上方。
这次比之前更加浓黑，带着实质的重量从上空挤压下来。
体感温度直线下坠。
孟燃刚呵出最后一口白气，狂刀已经转过身去，手中团出个金色球状物，朝头顶用尽全力甩了上去。
球并没有自由落地回来，而是消失在黑色雾气中。
【求生者“狂刀”使用技能，焚业】
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深处亮起暗红的光，闷沉地像烧透的炭压在灰烬中。
那暗红的光显出花瓣的形状，从雾里长出来，一朵接一朵绽开。
是红莲。
花瓣舒展，从视觉上把周围那层死气推高了几米。
温度陡然回升，孟燃感觉拧着自己肩颈的那股寒意松开了。
狂刀抽空回过头：“智力可能比你高。”
孟燃连眼睛都没眨：“不可能。”
小孩这么臭屁？
狂刀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留下个让她自行体会的停顿。
危则安笑着把话题拐回正题：“需要沟通可以直接对他说，不过得谨慎，非事实可能会触发鬼怪狂暴模式，我也只是听说，因为近距离见过的人都不在了。”
孟燃心里一惊，那可真得谨言慎行，毕竟性命攸关。
我们需要更多直接证据，而不是猜测。
肖颖3月就出现中毒症状，到6月还没死，6月5日马晓宸电脑停止使用后不久他应该就死了，肖颖活着，却没有给他收尸。
肖颖与马晓宸关系糟糕，在5月23日发帖前就已经在争夺继承权，这件事为公众所知。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也是有放出小道消息，或者更可信的新闻报道。
果然，在马晓宸电脑中收获颇丰，浏览器历史记录中找到了3月22日的新闻页面，办公软件历史记录中找到了最后修改时间是3月15日的一份诉状。
两人已经公开撕破脸，必不可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3月17日晚上是马宁远电脑的最后使用时间，这之后的一两天内，肖颖得知了自己被马晓宸起诉的消息，很可能离开了海桐壹号，曾与已过世丈夫和继子共同生活过的这套住所。
这也许就是她活到了6月的原因？
给她下毒的人是反目成仇的马晓宸吗？
那么马晓宸的执念是，想要毒死肖颖却没能成功？
这个猜测以现有证据无法印证。
红莲的火光已经压制不住黑雾，有什么在黑雾中被碾压，发出噗噗的爆裂声。
红色覆盖面积逐渐缩小，浓雾翻滚着，仿佛马上要把整个房间吞噬。
屋里的一切微微战栗着。
“比我想得麻烦，我们得先撤出去了。”狂刀拽着孟燃准备往客厅奔逃。
“马上就好。”孟燃没有停止手上的操作，赖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
一旦离开三米范围，一日电卡就不能再给电脑供电。
狂刀没拗过她，只能望她周身丢了一个护盾：“30秒。我也没更多招了。”
孟燃顿时觉得空气墙把阴冷沉重的黑雾隔绝在外，呼吸顺畅了一些。
“等等。”她从怀里掏出小猫递给狂刀，“把咪咪带走。”
狂刀一手接猫，一手又朝黑雾扔了个闪着金光的球体。
【求生者“狂刀”使用技能，熔岩】
一只橙红色闪光的碗出现在半空，承托住黑雾倾泻的趋势。
她和危则安冲出门去。
孟燃的视线再次聚焦向屏幕。
马晓宸电脑的使用频率在去年11月份达到过一个高峰。主要是玩游戏，间或穿插游戏攻略的搜索。
他每天的游戏时长平均18小时，非常符合他的天性。
非常不符合他天性的是，12月14日晚间开始，他停止了游戏，与AI展开了一场价值14万pts的谈话。
首先他询问了“广域科技基本信息”，大概智能助手回答的信息中“注册资本125万亿pts”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继续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注册资本是真的有那么多钱吗？”
接下去所有对话都与广域科技资产情况有关。
那天晚上他最后想了解的是“职业经理人要从哪找”。
看来，游戏小天才突然对老爸的公司经营产生了浓厚兴趣，经过一番了解，承认自己无法驾驭，开始考虑聘用职业经理人来完成这个艰巨任务。
孟燃对比了马宁远12月14日前后几天的活动轨迹。
马宁远14日对AI有个有趣的提问“推荐一下知名的军事化管理学校（可以戒网瘾增强自律的）”。
三观极正的AI回复他“不推荐市面上所谓的军事化戒网瘾特训学校”并告知了核心政策与风险。
这个对话就此作罢。
虽然马晓宸那段时间的表现可以算是全职在家研究游戏，但想把孩子送去戒网瘾学校通常不是因为孩子有网瘾，而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12月14日父子间应该发生过一点冲突。
时隔5天，在12月19日，马宁远的AI终端里又出现一条值得注意的对话，被智能助手命名为“身体疼痛原因咨询”，同样只有一问一答，由于AI建议他立刻去急诊，他应该去了。
从12月21日以后，马宁远就再没有使用过AI终端。
这更肯定了孟燃关于中毒的猜想，马宁远和肖颖出现了相同症状，两人患上相同疾病的概率小于两人被投下同一种毒物。
问题是，人都死了这么久，毒物还可能在这套房子里遗留吗？
孟燃愁苦地环顾书房。
现在一切都是根据电脑使用痕迹进行合理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明确知晓的，只有从3月18日到6月5日，马晓宸是独自居住在这套住所中。
现在房间的状况能印证这个猜测。客厅大量party遗留垃圾、房间里糟糕的卫生情况，女明星不可能住这里。
奇怪的是，马晓宸也没有要求家政人员打扫，他宁愿一个人凑合着生存，是怕其他人给他下毒吗？
马晓宸没有被下毒，他没有出现过手脚发麻和脱发那些症状。
他倒是请来了玄学大师在家里布置一番，这些布置像是为了镇住超自然体。
如果是他父亲生前做好的布置，那他也至少在自己独居的时候一直维持着这些布置。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房子里有鬼魂，为什么不直接搬走？
他知道有问题的不是房子，而是他自己，逃走也不能解决问题。
法术困住的不是鬼魂。
是凶手的自由。
橙红色的巨碗承托不住上层的黑雾了，雾气像瀑布一样从碗侧流泻下来。
与此同时，孟燃周身的空气墙也已经消失不见。
30秒不够。
黑雾流动到她的脚下，覆盖了她的鞋面。
【生命值95/105】
【生命值85/105】
【生命值75/105】
……掉得好快。
孟燃出奇地冷静，看见压顶的黑雾中翻涌出几缕白色。
如果马晓宸是投毒杀父者，一切都能得到合理解释。
那么针对其父的大剂量急性投毒，和针对继母的低剂量慢性投毒，都发生在这套凶宅里。
毒源会固定在夫妻俩能接触，自己避开也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铅，砷，汞这些常见的重金属中毒都对不上症状。
手脚发麻和脱发，简直是铊中毒的教科书症状。
首先应该排查——
孟燃看向通往主卧盥洗室的门。
【生命值55/105】
主卧和主卫，夫妻俩专用的饮水设备或者茶具。
孟燃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主卧和主卫进行搜查。
无论是书房的立式饮水机还是卧室的小型台式饮水机中存水都显示无毒。
【生命值45/105】
她确认主卧套房再没有遗漏信息后，终于冲出套房滚向客厅。
一待她从门里出来，守在门边的危则安立刻把门关上。
他和狂刀发现，门口的红线与铜钱对鬼怪的确有点限制作用。
这扇门鬼怪破坏不了，黑雾只能从门缝渗透出来。
门缝下雾气流速很快，孟燃只体会了几秒温暖，就感到客厅里气温也在大幅下降。
黑雾眨眼间漫过了脚踝。
【生命值35/105】
她转身进入厨房后面的操作间，这里有十几个超大纸箱。
里面全是一种空瓶。
“富硒草本发酵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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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啥鬼东西？
孟燃在一个瞬间，甚至怀疑，有没有可能，百万亿身家科技公司老板像普通中老年用户那样，被三无产品商家欺骗，狂买保健品把自己毒死了。
纸箱外包装上写着，这种饮品具有护心脑、调节酸碱、改善睡眠的功效。
但转眼她就冷静下来。
没有人会一口气喝光三百多瓶保健饮料。
像马宁远这种家庭更不可能有积攒空瓶卖钱的习惯。
短时间内囤积这么多空瓶是因为，在马宁远中毒送医后，依然能接触到饮料的凶手把剩余投毒饮料全部倾倒销毁了，只留空瓶。
而把空瓶拿出去扔垃圾需要时间，一次性丢太多容易引人注意，必须分次分批。
孟燃翻遍了十几个纸箱，筛选出有微量残余液体的五个空瓶，将其中液体汇聚在一起。
使用道具【有毒物质检测器】
探针深入。
【有毒物质：一价硝丨酸丨铊】
啊，铊来了，铊来了。
孟燃拿着这瓶残余物的空瓶回到客厅，冷气逼得她牙齿打颤。
她几乎已经看不见狂刀和危则安人在哪里。
只能看见混沌的灰雾中偶尔闪现几下闪电似的亮光。
不难察觉是灰雾占了上风，它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浓，趋近于黑，将整个空间都黑化。
【生命值25/105】
孟燃朝黑雾最浓的区域高举起那空瓶：“其实你潜意识知道谁是凶手，只是情感上很难承认，对吗？”
黑雾的流动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急速地收缩成体积更小的一团雾气，从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狂刀和危则安从撤退的雾区显出身型，跪在地上大口地呕出鲜血。
鬼脸以最快最强的压力逼近到孟燃手中的塑料瓶。
她感到呼吸困难，胸腔被千钧之力挤压。
但在鬼脸逼近的一刹那，她已经对手中的塑料瓶做出【拾取】操作。
塑料瓶回到了虚拟空间的无限背包中。
一张人脸，一张鬼脸，就这样保持静止地对峙了两秒。
“能冷静对话吗？”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寒冷和压力退后了一点。
孟燃哇地吐出一口血，晃了晃手中重新从道具栏调出的塑料瓶：“硝丨酸丨铊，实验室生产冰丨毒的副产品。给Justin毒品的人也同时给他了这个。你想到过吧。”
【生命值5/105】
突然，黑雾中窜出一缕白烟，直奔孟燃手中的塑料瓶，但还没等它触到瓶身，这缕白烟就被一瞬间吸纳进黑雾中，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连黑雾都开始向上空撤退，变得稀薄，逐渐散开。
客厅里所有人缓过一口气。
孟燃又吐出一口鲜血，失去重心跪倒在地。
而狂刀和危则安已经趁她与鬼怪对话时打够了绷带，回过来一点血，行动恢复自如，两人迅速移动过来救治。
持续散发着恶臭的客厅，逐渐回归到正常气温，温度助长了恶臭。
刚刚缓过来的呼吸又不舒畅了。
“所以‘领主’是父亲吗？”狂刀一边问一边继续手上的操作，给孟燃灌下不明药剂。
“呃，对。这个空间有两个超自然体。”孟燃龇牙咧嘴地咽下苦涩的药剂。
生命值开始回升，并且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持续回升的标记。
“这种情况以前可没出现过。”危则安干脆把软塌塌尚未恢复体力的孟燃往肩上一扛，冲向楼道。
两人扛着一人一猫，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到楼下单元门口金色叹号前接下任务。
楼外，酸雨还在继续，像来时一样。天地间灰蒙蒙一团，是白昼却似黑夜。
朦胧的雨幕把正对面的建筑轮廓已然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味。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个名称忽然跳入孟燃的脑海。
维朗科思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广域科技的第二大股东。
如果马晓宸持续下毒成功，杀死马宁远和肖颖，继承马宁远的股份，再因吸毒过量死亡，那么第二大股东即可控制公司。
如果马晓宸只是毒杀自己的父亲成为继承人，以他的能力也没可能管理公司，维朗科思依然是受益者。
广域科技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维朗科思不惜设局凶杀去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