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沅：“都叫你别进去了，以为我害你呢。”
一边说，一边接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梅姐端过来的黏糊糊干馏碗杂面。
红油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蒋沅拿筷子搅拌两下就急头白脸往嘴里塞。
天知道她想这口多久了！
住进精神病院两年了硬是没吃上一口，天天都是开水白菜，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虽然穿成了个虐文女主，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算饮食自由了，这不得狠狠来上一大碗！
蒋沅毫无形象地吃着，蒋钊直勾勾地看着她。
鼻腔里萦绕着小葱的清香，和红油透亮的杂酱的油香，筋道的面条裹着软烂翻沙的耙豌豆，根根挂酱，一口嗦进嘴里，微麻的花椒面于舌尖增香……
蒋沅又咬了一口煎得两面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酥脆的声音让蒋钊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按大小姐的规格也给我来一碗。”
他祖籍在重庆府。自打进京做官以来，吃食也入乡随俗，这些年的早膳多以清粥小菜为主，以为养生。倒是好久没吃过正宗地道的川渝口味了。
梅姐应道：“是，老爷。”
正在吸溜吸溜面条的蒋沅：“？”
哼，学人精。
蒋钊慈爱地看着她：“爹好久没吃过家乡的口味了，正好今天与沅沅一起吃。”
蒋沅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把碗放到梅姐手上：“行，那再给我来一碗，你手艺不错，多加点蒜末和泡萝卜。”
被蒋沅夸这么一句，梅姐都差点要流泪了。
她激动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不是她不想反抗，但她说一个不字就挨一巴掌，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顶着猪头脸给蒋沅做豌杂面吃。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做m，已经被打服了。
蒋钊神色纠结地看了梅姐一眼，又神色纠结地看了看蒋沅，最后神色纠结地开口：“沅沅，其实……”
“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一颗葱花都别想吃。”
蒋钊：“……”
半刻钟后，膳厅门口安安静静蹲着两个猥琐进食的身影。
蒋钊吸溜一声，裹满酱料的面条下肚，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不愧是我的亲生女儿，”蒋钊赞许道，“口味和爹一样。”
蒋沅白了他一眼没作声，手上动作一刻也没停。
谁说古代贵族的饮食还不如现代人？
现代的美食也是古人发明改良的，要不然那些大酒楼天天打着宫里御厨的幌子干什么？
“吸溜——”
古代大户人家厨娘的手艺是真的顶。
香死个人了！
姚氏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父女二人毫无形象地蹲着吃面的一幕。
不知为何，姚氏一时有些眼热。
这样和谐的一幕，是真的久违了。
好像从雪儿住进来之后，沅沅就不曾跟家里人这么亲近过了。
不知她站了多久，还是蒋钊从面碗里抬起头，先看到了姚氏，冲她招招手：“夫人来了，夫人要不要试试我家乡的小面？”
姚氏早就闻见香味了，有些嘴馋。
但她一向信奉早晨要吃清淡些，何况她是松江府的人，不太能吃辣，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妾身还是吃清粥就好。”
蒋钊倒也没再劝，命梅姐把清粥小菜端来。
蒋沅也吃完面了，还把碗底最后一口泡萝卜粒也给扒拉出来吃干净了，然后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就要走。
姚氏叫住她：“沅沅，娘还没吃饭，你上哪儿去？”
蒋沅回过头，先是打了个饱嗝，才道：“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姚氏：“……”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几分亲情又荡然无存。
“蒋沅！你别太过分了！你大哥到现在还没醒，你也不说去看看他，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去看了他就醒了？我是蒋沅，又不是起死回生丸。”蒋沅一脸无语。
姚氏：“……”
“蒋沅！”
蒋沅：“我今天约了王爷，要出去买两件衣服。”
提起谢敛，姚氏顿时像被捏住了喉咙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沅沅要去见摄政王，她敢拦着吗？
真要论起来，摄政王还是浔儿的顶头上司……
姚氏心虚得不敢去看蒋沅的眼睛，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蒋沅抬腿要走，忽而又站定，看着姚氏认真道：“娘可以多吃点核桃补一补脑子。”
“能想起来关心亲生儿子的死活，也能想起来关心养女的嫁妆，就是忘了关心亲生女儿有没有一件合身的衣服。”
“丢三落四，是老年痴呆的病症，娘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出几分嘲意。
姚氏又羞又恼，满脸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