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对秦淮茹而言,每一步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那些压低了音量却依旧刺耳的议论,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持续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反复捶打,又沉又痛。
她几乎是将自己藏匿在曹安的背影和小槐花的襁褓之后,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走得她浑身发冷,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好不容易走到了公社的晒谷场,人声鼎沸,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混在人群里,似乎能让她隐蔽一些。
怪不得村里提前广播提醒早点来占位置。
这不仅是过年前的最后一场电影,也因为农闲时节,周围几个村子的人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晒谷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满是攒动的人头,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泥土味和劣质烟叶的气息。
尽管场地已经粗略地划分了各村区域,但最好的前几排位置早已被各式各样的小板凳、砖头甚至树枝占满。
一群半大的孩子像猴子一样在板凳间窜来窜去,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大人们也只是笑骂几句,没人真去跟孩子们争抢。
让曹安略感意外的是,今天下来放电影的竟然是许大茂。
此刻,他正和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聊得热火朝天,那妇女被他逗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许大茂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围绕的感觉。
曹安没凑上去打招呼,倒是有点想念城里嫩嫩的娄小娥了,也不知道她回她爹那边去了没。
他收回思绪,目光一扫,就看见秦淮茹已经悄无声息地、自觉地挪到了人群最后方偏僻的角落,找了个树下的暗影处抱着孩子坐下,恨不得把自己完全隐藏起来,显然是怕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曹安见状,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来这儿本就是凑个热闹,图个放松,便由得她去。
晚上七点十分,天空已彻底黑透,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着几颗寒星。
放映机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临时支起的白幕上,电影准时开始放映。
今晚放映的是经典抗战片《地道战》,虽然曹安前世并未完整看过,但也能看出这个年代胶片电影独有的质感和精心制作的痕迹。
场面调度和人物表演都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观众们很快就被紧张曲折的剧情吸引住了。
当然,对曹安来说,看电影从来不只是看电影。
电影开场没多久,在一片黑暗和周围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剧情吸引时,他便十分自然地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身旁秦京茹的小手。
秦京茹先是一顿,随即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便立刻热情地回应起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对象关系,她少了些许羞涩,多了几分大胆。
五指主动地反扣住曹安的手,掌心温热,甚至还借着黑暗的掩护,将身子又朝他那边贴近了几分,肩膀紧紧挨着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正当曹安享受着这份温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京茹低声讨论着电影情节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胳膊被另一只微凉、带着些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搂住了。
曹安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许惊讶。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借着银幕上反射过来的、忽明忽暗的光线飞快地瞄了一眼,确认是坐在他左边的秦淮茹没错。
她依旧低着头,目光似乎紧盯着银幕,但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呼吸也略显急促。
那只悄悄环住他胳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带着一种试探和不确定,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虽然不清楚她具体是怎么想的,但这黑灯瞎火的环境,场上众人为了看清屏幕都凑得很近,摩肩接踵,若不贴近了仔细观察,根本分辨不清谁挨着谁。
加上场上人声嘈杂,时不时因为电影里的精彩情节爆发出集体的惊呼、欢笑或感叹,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细微的动静。
曹安心里暗乐,也有你主动的一天啊。
这种被动的刺激感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偏着头,压低声音和右边的秦京茹说着话,讨论着剧情,仿佛毫无察觉。
但与此同时,他却将左臂放松了些,任由秦淮茹抱着,甚至微微向她那边侧了侧身,形成一个更便于她依靠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极其自然地向左边转过头,嘴唇几乎凑到秦淮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道:“这只手有点酸,帮我捏捏。”
黑暗中的秦淮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搂着他胳膊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掐得他微微有点疼。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另一侧正全神贯注看电影的秦京茹,又迅速低下头,脸颊滚烫。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顺从地、小心翼翼地松开环抱,微凉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轻轻捏上了曹安的手指和虎口,动作生涩而带着怯意。
曹安就这么享受着左边隐秘的按摩和右边公开的亲昵,近乎左拥右抱地看完了整场电影。
电影散场时,人潮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晒谷场。
曹安三人随着秦家村和梁家村的大队人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喧嚣过后,乡间的土路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吠。
走到通往秦京茹家的村道岔口,秦京茹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眼里满是依依不舍。
“安子哥,那我先回去了?”
她声音甜甜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嗯,早点回去歇着,明早再过来。”
曹安点点头,温和的说着。
秦京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秦淮茹,“好~安子哥你也早点休息。”
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曹安才收回目光,拍了拍一旁秦淮茹的臀侧,“嫂子,我们回去吧。”
“嗯…”
回到院子后,曹安也没有表示,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回了卧室。
但耳房内的秦淮茹毫无睡意。
今晚那些刺耳的议论、秦京茹依偎在曹安身边那副得意炫耀的模样、一路上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交织,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又像一块冰,冻得她浑身发抖。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地滋生、**。
不多时,她终于下定决心,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曹安的卧室。
摸到炕沿,深呼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的一角,爬了进去。
“你秦京茹风光,又如何!”
“你再风光、再得意,笑得再甜...”
“你的男人,现在…是我的!”
黑暗中,早在秦淮茹摸进来就察觉的曹安并没有出声,而是默默静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不多时,曹老板温润感受传来,曹安嘴角这才微微上扬,闭眼享受。
果然,不让你经历点事,还不好拿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