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半小时的土路骑下来,让早上才出了不少力的曹安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等他下到梁家村,已经是中午了。
说下来跑山,其实也就是个借口。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空间里前面存的粥和荷包蛋早就吃完了。
要他吃棒子面糊糊啃窝窝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子哥!”
刚进小院门,一道穿着碎花红棉袄的身影就闯进眼里。
秦京茹正踮着脚,费力地把一床厚实的旧棉被搭在院中晾衣绳上。
听见车铃响,一回头,见是曹安,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声音又脆又亮,十分亲昵。
“是京茹啊。”
曹安支好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在来的路上从空间取出来的。
“吃饭了吗?咋这会儿跑我院子里来晒被子了?”
“嗯...还没吃,等会儿回去吃。”
秦京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这不是想着安子哥你说这两天要下来嘛,今天日头好,就、就想着先把被子给你晒上,松松软软的睡着暖和。”
然后秦京茹又高兴地接着说,“院子和屋里我也打扫了一遍,还有还有...”
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曹安心里失笑。
这姑娘,当真会是个好媳妇儿啊。
曹安故意逗她,“你过来给我做这做那的,你爸妈没意见啊?”
闻言秦京茹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啊,我说过来给你搞下卫生他们也没说什么。”
其实她跟父母说了曹安也对她有意思,所以她是打着给未来夫婿做家务的名头过来的。
曹安点点头,没再深究,“给你留的大米和鸡蛋都吃完了吗?”
说着把挂在车把上的大米和十个鸡蛋递了过去。
“吃完了...鸡蛋还剩一个。”
秦京茹赶紧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雪花也似的大米,还有整整十个鸡蛋!
安子哥真厉害啊!又搞到这么多细粮!
“好,真乖!”
曹安顺手揉了揉她梳得光滑的头发,“赶紧的,弄点吃的,骑了一上午车,前胸贴后背了。”
大清早的就找梁拉娣泄了火又骑了三个半小时的自行车,确实饿了。
秦京茹抱着布兜,重重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屋里走。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对曹安说:“对了安子哥,你来的正好,晚上公社上面要放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
对于看电影,曹安说真没啥想法,大冬天的晚上跑出去喝西北风?
曹安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但瞧见她那双杏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亮得惊人,到嘴边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
“行吧。”
曹安点点头,“晚上我骑车载你过去。”
“别骑车了!”
秦京茹急忙摇头,“走着去就好,路上还能说说话…你那辆永久太扎眼,搁晒谷场外边我不放心,怕被谁顺走了。”
她说得在理,曹安也就随她了。
秦京茹手脚麻利,很快就煮好了米粥,炒了一大盘金黄的鸡蛋,在曹安的要求下,油放得足足的。
看她吃的还是格外省,鸡蛋都不舍得夹,曹安直接夹了一大块给她,惹得秦京茹连声感谢,然后心满意足地吃着。
曹安也不知道为啥,好像就是喜欢看她满足地吃饭的样子!
……
午饭过后,曹安跟秦京茹又聊了会儿天,就回炕上睡觉休息。
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下午,秦京茹又上门做饭,两人吃好后秦京茹就说回去洗碗,等会去看电影再来找他。
等再出现时,秦京茹显然已经是精心打扮过了。
换了件半新的红底碎花棉袄,衬得皮肤愈发白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辫梢还系了根红头绳。
去公社的路不远,但天黑路不好走。
她一路上话特别密,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媳妇拌嘴了,谁家又添了口人,像只欢快的雀儿。
曹安大多听着,偶尔“嗯”一声,她就说得更起劲。
走了一里多地,一阵北风卷着尘土吹过,秦京茹“嘶”地吸了口凉气,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这风真毒,冻死人了…”
说着,她状似无意地往曹安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
隔着厚厚的棉衣,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点属于少女的、温软的触感。
曹安也没避开,反而让她跟在自己后面给她挡风。
秦京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弯起。
刚走出梁家村的村路,侧面走来几个也是去看电影的秦家村村民,领头的是村里出名嗓门大的快嘴婶子。
她一眼就瞅见几乎挨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秦京茹那明显打扮过的模样,立刻扯着嗓子笑起来:
“哎呦!这不是老升家的小京茹嘛!这后生瞧着面生啊?咋的?你俩这是处上对象啦?”
“啧啧啧,怪不得前个儿老刘家托人给你说媒,你扭头就回绝了,原来是自个儿相中了这么个俊后生?”
“就是这身板,看着不像咱地里刨食的,白净得跟念书的先生似的,不会是个小白脸儿吧?”
旁边几个同行的叔伯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曹安身上逡巡,带着点庄稼汉打量闲人的审视。
秦京茹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都没想就脱口顶了回去:
“李婶子您胡说啥呢!什么小白脸!安子哥是正儿八经的四九城城里人!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是干部!采购员!懂不懂?”
她声音又急又亮,像一串炸响的炮仗,非要压过所有的嘲笑声,“曹安哥是吃商品粮的!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
一瞬间,哄笑声戛然而止。
快嘴婶子脸上的戏谑僵住了,其他几个村民也愣住了,惊讶地重新上下打量着曹安。
那眼神瞬间就从看闲人变成了看能人,随即迅速堆起了近乎讨好的热情笑容。
“哎呦喂!瞧我这张破嘴!”
快嘴婶子率先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原来是四九城来的工人老大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嘛!京茹你这丫头可真有出息!有福气啊!”
“是啊是啊,一看曹同志就是一表人才,干部模样!”
“在城里大厂子工作,了不得啊!京茹,找了个好对象!般配!真是郎才女貌!”
“曹同志,啥时候来家坐坐啊?”
他们七嘴八舌,语气和几分钟前已是天壤之别。
秦京茹紧紧挨着曹安,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起伏,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她偷偷抬眼急瞥曹安,生怕他因为被说是小白脸而不高兴,更怕他当场否认两人的关系,那她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然而,曹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那几个村民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甚至抬起手,非常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温声道:“风大,走吧。”
他没有否认。
他默认了!
秦京茹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被一股滚烫的、巨大的喜悦冲刷得浑身发暖,比裹了十层棉袄还要烫贴。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扬起一个又甜又骄傲的笑容,勇敢地承受着那些羡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