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扇在赵三德脸上。
党委委员们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三德,又看看张景明面前的报告。
赵三德拿到那些光鲜材料时,不是没有过一丝怀疑,但被政绩冲昏的头脑,让他选择性忽视了那些潜在的风险。
此刻被张景明当众揭穿,他感觉自己像小丑。
“五千万的投资,听起来很诱人,但如果这是一个诱饵,目的是为了套取我们本就紧张的财政资金,给宝涓镇留下一个更大的烂摊子,要的是健康的发展,不是搞虚假繁荣!”
他拿起那份煌集团的计划书,随手放到一边。
“这个项目,我的意见很明确:暂缓,在辉煌集团无法就其历史信誉和真实实力给出令人信服的说明,并拿出足够风险抵押之前,宝涓镇不予考虑!”
他淡淡问道。
“三德镇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赵三德无奈说道。
“没,我同意张书记的意见。”
这一刻,他所有的雄心都在事实和证据面前化为乌有。
这场他精心准备立威夺权的党委会,成了张景明一个人表演的舞台。
“听说了吗?赵镇长引进的那个大项目,是个坑,差点就把咱们镇给套进去了。”
“赵三德这回可是丢人丢大了!会上被张书记问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我看他就是心急想吃热豆腐,想政绩想疯了!也不想想,天上哪能掉那么大馅饼?”
各种议论声中,赵三德明显蔫了几天,走路都低着头,没了往日的神采。
张景明并没有趁机穷追猛打,在后续的工作中,依旧给赵三德分配工作。
但他私下对周德才和吴建国的交代更严。
“这次虽然挡住了,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三德经过这次教训,要么会收敛,要么会变得更隐蔽,你们要盯得更紧,特别是镇里的财政支出和工程项目,绝不能让他钻了空子。”
周德才点头说道。
“明白,经过这事,我看那几个党委委员心里也都有一杆秤了,赵三德想再轻易忽悠人,难了!”
吴建国也说道。
“张书记,要不要我继续深挖一下辉煌集团和赵三德是怎么搭上线的?”
张景明说道。
“适度关注就行,不必投入太多精力,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把我们自己的产业发展好,把民生实事办好,只要我们自己根基稳固,就不怕外来的歪风邪气。”
党委会上挨了张景明一记结实的耳光,赵三德着实消停了一阵子。
见了张景明更是加倍恭敬,汇报工作事无巨细。
然而,眼看自己精心策划的政绩工程胎死腹中,在宝涓镇威信扫地,赵三德心里那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对他迟迟打不开局面已经表示了不满。
辉煌集团的项目明面上是黄了,但赵三德贼心不死。
他琢磨着,张景明之所以能轻易否决,是因为项目还停留在纸面上,没有形成既成事实。
如果自己能暗中推动,造成假象,到时候就算张景明想拦,也得掂量掂量引发群体事件的责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赵三德把分管农林水的副镇长王斌和山坳子村的村主任赵老歪,悄悄叫到了自己宿舍。
王斌是李为民时期提拔起来的干部,属于本地派,胆子不大但善于钻营。
李为民倒台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急于寻找新靠山。
赵老歪则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当权就跟谁走,在村里势力不小。
赵三德亲自给两人倒了茶,关紧门窗说道。
“王镇长,老歪,今天叫你们来,是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王斌和赵老歪赶紧欠身。
“赵镇长,您有事尽管吩咐。”
赵三德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为了咱们山坳子村的发展,上次那个大项目,虽然暂时搁置了,但我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那是多好的机会啊,能让咱们村,甚至整个宝涓镇都翻身!”
王斌附和说道。
“谁说不是呢!可张书记他比较谨慎。”
“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谨慎,就是保守,就是耽误发展!”
赵三德继续说道。
“咱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吧,我想着,大项目暂时引进不来,咱们能不能自己先动起来?比如,山坳子村东头那片靠河滩的林地和水田,地势平坦水源也好,稍微整理一下,就是很好的发展用地嘛!不管是以后引进别的项目,还是咱们自己搞点规模种植,都有基础。”
赵老歪眼睛转了转,试探着问。
“赵镇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们村里可以先搞个前期意向摸底,不是正式征地,就是问问村民们,如果有人愿意租或者转让那些地,大概什么价钱能接受?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到时候真有项目来,谈起来也快不是?”
王斌有些犹豫,说道。
“赵镇长,这没有上会研究,私下摸底,怕是不合程序吧?万一让张书记知道了,不太好办。”
赵三德把脸一板,说道。
“王镇长,这怎么能叫不合程序?这叫提前谋划,主动作为,为将来的发展储备资源,又不是真让你们去签合同、动土地,再说了,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悄悄进行,别大张旗鼓,能出什么问题?真等啥都上会研究,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向赵老歪,说道。
“老歪,这事你要是办好了,让村民们看到了发展的希望,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村里肯定优先考虑你用你的施工队,而且补偿款方面,我可以跟上面争取,按最高标准来,保证让支持发展的村民得到实惠!”
赵老歪心里顿时活络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赵镇长您放心!这点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找人挨家挨户去问,保证办得妥妥的!”
王斌见赵三德态度坚决,又有利可图,也只好把顾虑压下,点头道。
“那那行吧,我们听赵镇长的,先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