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张景行只觉得意识在深海里沉浮。
偶尔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情况不稳定……”
“……脑部损伤……”
“……看造化了……”
是医生在说话吗？
林薇和小兰怎么样了？
一想到证据可能丢失，焦虑就刺激着他昏沉大脑，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
县人民医院ICU外，林薇额头上贴着纱布，但比起躺在里面的张景明，的确要好上很多。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撞击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和颅内出血，虽然手术清除了血块，但神经受损情况需要观察。可能明天，可能……很久。”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重锤，让她一阵眩晕。
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总是一脸清冷的档案科科长，林清。
电话接通，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林科长，是我，林薇。”
“林经理？有事？”
“张景明出事了，车祸，在县人民医院ICU，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林薇甚至能听到对方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位置。”再
“今天上午，回市的路上。县人民医院，ICU。”
“我马上到。”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清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薇握着手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林清是张景明在开发区最信任的搭档，她的能力和冷静，是现在最需要的。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古灵精怪，背景却似乎深不可测的苏雅。
她找出那天张景明存下的苏雅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苏雅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似乎还在睡觉。
“苏雅同志吗？我是林薇，张景明的朋友。”
“林薇？哦，想起来了。怎么了？”苏雅的语气随意。
“张景明出车祸了，重伤昏迷，在县人民医院ICU。我们昨天刚拿到可能扳倒林建党的关键证据，今天就出事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警觉。
“你确定是车祸？”
“车子被一辆无牌面包车迎面撞了，肇事车逃逸，交警初步认定是对方全责，但我觉得是蓄意的！”
“位置发我，我立刻协调市里的专家过去！证据呢？”
“车祸时不见了……”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守好他，我马上安排！”
苏雅挂了电话，动作快得惊人。
林薇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
……
林清是第一个赶到的。
她依旧穿着职业装，但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来得非常匆忙。
看到林薇脸上的伤和苍白的脸色，她眉头紧蹙：“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伤。”林薇摇摇头，指向ICU，“他还在里面。”
林清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张景明，眼神复杂。
这个总是充满干劲，甚至有些执拗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到底怎么回事？”林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把回老家调查，拿到证据，以及返程时遭遇车祸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刘彪……”林清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他没那么大能量策划这种车祸，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是林建党？”林薇猜测。
“可能性很大。张景明查土地旧案，触到了他的根本。”林清分析道，“证据丢失，人昏迷，死无对证，这招很毒。”
正说着，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雅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沉稳的中年医生。
“这位是市一院脑外科的刘主任，我特意请来的。”苏雅介绍道，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只有严肃。
她看了一眼ICU里的张景明，眉头紧锁：“情况比我想的还糟。”
刘主任和值守医生快速交流起来，用的都是专业术语。
林清看向苏雅：“苏雅同志，肇事车辆有线索吗？”
苏雅摇头：“无牌面包车，弃车点找到了，在荒郊野外，车里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对方是老手。”
她顿了顿，看向林薇：“你刚才说证据丢了？具体是什么？”
“是一个油纸包，里面应该是八年前村民联名抗议征地补偿的原始材料，还有赵德柱提供的一些关于刘家如何操作压价的内部记录。”林薇回忆道，“车祸瞬间，我看到它从景明怀里飞出去了……”
“现场勘查的交警没发现？”林清追问。
“他们说没看到，可能被肇事车上的人拿走了，也可能被围观的人捡走了。”林薇语气苦涩。
线索似乎全断了。
人昏迷，证据丢失，肇事者消失。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三个女人站在ICU外，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不能就这么算了。”苏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证据丢了，人还在。张景明拼了命拿到的东西，不能白费。”
她看向林清：“林科长，开发区的档案系统里，就算没有原件，会不会有相关项目的备份记录或者会议纪要的草稿？哪怕只有一点点蛛丝马迹？”
林清沉思片刻：“时间太久，而且当时可能刻意没留档。但我可以试试从其他关联项目入手，看能不能找到资金流向的异常，侧面印证。”
“好，这条线交给你。”苏雅点头，又看向林薇，“林经理，你和赵德柱接触过，还能联系上他吗？看他那里有没有备份，或者敢不敢再提供一次？”
林薇面露难色：“出了这事，赵德柱恐怕更不敢露面了。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
“尽力而为。”苏雅眼神锐利，“我这边会通过市局的关系，对刘彪和他爹施加压力，就算抓不到车祸的直接证据，也要让他们乱起来，露出马脚！”
她顿了顿，看向ICU：“至于他……我们一起想办法，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必须让他醒过来！”
这一刻，三个性格迥异，背景不同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暂时结成了同盟。
目标一致——救醒张景明，揪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