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烟气酒气混杂,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刘彪挨个倒酒布菜,嘴皮子就没停过。
“林美女,尝尝这个,咱们镇的特色,外面吃不着!”
“小兰妹妹,别光坐着,喝一杯嘛,这酒度数低,跟饮料似的!”
他张罗得殷勤,手里的酒杯递了一次又一次。
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林薇和小兰去的。
张景明坐在对面,看着咋咋呼呼像个草包的刘彪,心里却有些诧异。
每次林薇把话题往征地旧事上引,他总能嘻嘻哈哈地绕开。
看似无意,但连续几次,足矣让张景明眉头越皱越紧。
“哎哟,那些陈年老黄历谁还记得清啊!都是我爹他们那辈人弄的,我那时候光知道玩呢!”
“补偿款?好像是有点小纠纷,不过后来都解决了嘛!开发区发展得多好,大家现在不都受益了?”
话说得圆滑,既不得罪人,也半点实质内容不透露。
反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劝酒,让林薇应付得有些吃力,小兰更是脸颊泛红。
几轮下来,张景明心里愈发肯定,刘彪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恐怕只是个幌子。
把他当成能随便套话的蠢货,那真是小瞧他了!
眼看刘彪又端起酒杯要劝,张景明轻咳一声,突然捂紧了肚子。
“嘶……不好意思,可能有点着凉,肚子不太舒服。”
“彪哥,今天多谢款待,我开车,酒也喝不了,这肚子又着凉。这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虽然装的有些牵强,但眼下,明显不能再让林薇冒险套话了。
真被灌醉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
刘彪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飞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堆起满脸假笑。
“这就走了?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安排了唱歌呢,包厢都订好了!”
“真不行了,改天,改天一定陪彪哥尽兴。”
张景明摆摆手起身,林薇有些小醉,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彪哥,小兰也喝多了,今天先这样吧,谢谢你的招待。”
“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点。要不要我派人送送?”
刘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再强留。
反倒是很大度的一挥手,想喊几个小弟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行。”
张景明连忙拒绝,见刘彪也没坚持,内心这才松了口气。
他就怕对方得理不饶人,非要贴上来,搅和了一会自己跟赵家的见面!
直到三人走出饭庄大门,张景明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还亮着灯的窗户,直奔汽车。
……
包间里,刘彪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车驶离,眼神冷厉。
“彪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俩妞可是极品啊!”
“蠢货!就知道女人!你没看出来那个张景明不对劲吗?”
刘彪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语气森然。
“他不就是个小白脸吗?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刘彪冷笑一声,“开发区新来的张副局长,把赵海波和王宏发都搞下台了,你说他没什么特别?”
小弟一楞,酒都醒了一半:“张景明?彪哥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刚才……”
“我也是刚确认,这人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还专门打听征地的事……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刘彪脸色阴沉,在包间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下:“去,叫两个人开车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要见什么人。”
“记住,跟远点,别被发现了。我要知道这位张副局长,到底想干什么。”
看小弟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去打电话安排。
刘彪方才把视线转向窗外,眼神闪烁。
“这位张副局长,可不是来叙旧的啊……”
……
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那个刘彪,比想象中难缠。”
张景明点点头,不可置否。
“表面上是个草包,实际上很是精明,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是我打草惊蛇了。”
“不至于吧?我看他就是个地头蛇,可能比较警惕罢了。”
“没那么简单。”张景明摇头,“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怀疑他可能认出我来了。”
这话让林薇愣了一下,车速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认出你?怎么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关心开发区的人事变动?”
“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张景明透过后车窗看向后面,“而且,有车在跟着我们。”
林薇立刻看向后视镜,脸色一变:“难道是刘彪的人?”
“十有八九。看来今晚是见不成赵德柱了。”
张景明深吸一口气,快速思考着对策。
如果直接去砖窑厂,肯定会被刘彪的人发现。
赵德柱这条线就断了不说,还可能给赵家带来麻烦。
但要是回林薇家,自己就彻底被动了。
前面正好是个转弯,路两边是树林,灯光昏暗。
张景明脑海中灵光一闪:“林薇,等下转弯的时候你稍微开慢点,借着盲区我下车。你们继续往前开,直接回家,别停。”
“你疯了?这荒郊野外的你下车去哪?”
“去见赵德柱。你们安全回家后给我发个信息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了,按我说的做!转弯了,准备!”
车子驶入弯道,在林薇担忧眼神中,张景明迅速开门,顺势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一脚油门,加速驶离了弯道。
后面那辆车跟着加速追了上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躲着的张景明。
……
眼看着跟踪的车呼啸而过,趴在灌木丛里的张景明才松了口气,拍掉身上的草屑。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北砖窑厂的位置快步走去。
一边走,心里却在反复琢磨今晚遭遇。
刘彪表现实在太反常,一个乡镇上地头蛇,怎么会对开发区的人事这么敏感?
和林建党有关联?
如果刘家也是林建党利益集团中的一环,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征地补偿被压,村民的抗议又被轻易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