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张景明冷哼一声，非但没退缩，反而挺直脊背往前逼近了半步。
“赵局，工作组查的是宏远项目资金审批流程中可能存在的违纪问题！”
“至于会查到谁，又是谁这两天一直在背后使绊子，我心里有本明账！”
“赵局长，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揪着我中午跟谁吃饭不放，还给我扣帽子……该不会是担心我这边调查真有进展，查到某些不该查的东西，您……先怕了吧？”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面向赵海波，语气冰冷：“赵局，我送您一句话，白的黑不了，黑的也白不了！”
“你……！”
赵海波被这猝不及防的反将一军噎得脸色铁青，他想反驳，可众目睽睽之下，张景明逻辑严密，又占着“调查”的制高点，他竟一时语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个人都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不敢插话。
“哼！”
良久，赵海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冷哼，重重一甩手，转身就走。
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短暂的死寂后，工作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张局，您真跟宏远的人搭上线了？”
孙组长第一个开口，语气急切。
这么多天了，他们被宏远的高层遛来溜去，一点有用的信息拿不上。
眼下赵局亲自跑一趟，莫非是张景明有了什么突破？
看着眼前几人急迫的神色，张景明摆摆手，走到窗边坦然道：“不是什么宏远高层。是我一个同乡，叫小兰，家在绿能生态园的征地范围内。”
“据说那边补偿款拖了小半年，她们实在没办法，想找我打听打听情况。”
“补偿款？”林清眉头蹙起，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我记得绿能生态园那片的补偿款，市财政上个月就批下来了，文件还是经我手归档备案的。”
说着，她目光转向缩在人群后面的财务科刘科长，“刘科长，这笔款局里应该早就收到下发了吧？”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刘科长也被林清这突如其来的点名问得浑身一哆嗦。
“这个……这个……”
看刘科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屋内气氛立马变了。
大伙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子，这态度，摆明了有鬼！
“刘科长？”
张景明挑眉询问，身后的纪检组孙组长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林科长说的备案文件我也看过，钱既然早就到了局里账户，为什么迟迟不发到村民手里？”
“这笔钱数额这么大，是什么理由拖了小半年？”
“刘科长，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查出挪用贪腐，可是要掉帽子的！”
看孙组长声色俱厉，刘科长腿一软，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的惨白。
“没！没有的事！孙组你开什么玩笑！”
他语无伦次，眼神疯狂地瞟向门口——赵海波离开的方向，仿佛那里有救命稻草。
“没有为什么不发？”
张景明眼神玩味，看了看赵海波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好似有苦难言的刘科长。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八成是穿一条裤子的！
看众人较真，刘科长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钱……钱在账上，下午……下午就安排发”
张景明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好，刘科长，记住你的话。下午务必落实到位，把补偿款全数发放到村民手中！工作组会跟进落实情况的。”
“是！是！张局！我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刘科长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刘科长仓皇消失的背影，办公室里众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再开口。
钱能卡小半年，是谁指挥，大伙都心知肚明。
但这种拖延向来是民不报官不究，只要钱最后能发出来，迟发的事情，随便找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指望靠这件事来给赵海波添麻烦，无异于天方夜谭。
张景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身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也累了，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孙组长和陈科长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清默默整理好桌上的档案，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张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良久，只是低声一句：“张局，赵局实力盘根错节，黑白不分，下午找你，只怕不是无的放矢。”
张景明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林科长。”
林清的意思他明白，赵海波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这个“仇人”。
多半是有什么安插的“眼”看到了自己，但是又没打听真切，这才着急忙慌的过来试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外套穿上。
独自一人迈步走向楼梯间，传来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与此同时，财务科厕所内。
刘科长正反锁着门，背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连续按错了好几次才拨通号码。
“喂？”
电话那头赫然响起的，正是赵海波的声音！
“赵局！赵局！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景明！还有孙阎王！他们……他们下午查了补偿款的事！”
“林清那丫头片子当场就把市财政的下发文件找出来了！我……我没办法，只能答应明早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赵海波狂怒的低吼：“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谁让你答应的？！谁让你发钱的？！”
“不答应不行啊，赵局！”
“孙阎王直接问我是不是挪用了！张景明也在旁边虎视眈眈……我要是再不松口，他们当场就能把我送纪委去！”
“妈的！”赵海波狠狠咒骂了一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暴戾。
他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行！发！给他发！就当是给他送终的纸钱了！”
“让他跳！我看他还能跳几天！王宏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给老子把嘴闭紧！再出纰漏，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