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远大的话，张景明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自己哪有过硬的关系，之前自己所在的李家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
还能是谁？
林远大没给他琢磨的机会，那手已经拍在了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脸上也早换回了那副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模样。
“成了，甭瞎琢磨。”林远大的声音带着点安抚，“回去该干嘛干嘛，安心等公示。你的事儿，组织上……心里有谱儿。”
说完就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看着林远大消失在走廊拐角，张景明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这次自己准备的充分，想必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但将来自己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挨一刀子了。
接下来得小心了。
……
组织部谈话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刘科长、老赵，还有负责记录的小年轻陈干事，三个人围着桌子头碰头。
张景明交上来的材料复印件，还有那封匿名信，纸页都被翻得卷了边儿。
“老刘，瞅瞅这账，”老赵的指头点了点财政所和审计盖的红戳，又划拉着明细，“一笔笔，时间、项目、钱数，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窝。
“信里扯的那什么回扣？纯属瞎掰，压根儿对不上号！”
小陈也凑过来，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愤懑：“这举报信，我看就是憋着坏！纯粹是打击报复，往死里整人！”
刘科长没吭声，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把那封匿名信抓在手里。
过了半晌，刘科长才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嗓子有点哑：
“核查清楚了。举报内容……严重失实，定性为恶意诬告。”
“不影响张景明同志的提拔任用程序。按规矩，报上去吧。”
他拿起笔，在意见书上唰唰写下结论签上名，递给了老赵和小陈。
“这件事，”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到此为止。”
“明白，科长。”
老赵和小陈应声，相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县城，李家。
那套装修颇为讲究的三居室里，气氛十分凝重。
李凤霞拿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
她刚刚又拨了一遍张景明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他居然敢把我拉黑了！”
李凤霞气得把电话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李曼丽从卧室里推门出来，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眼底的焦躁。
“妈，怎么样？他还是不接？”
“不接！死硬到底了！”李凤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里冒着火，“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划清界限！翅膀硬了，觉得用不着咱们李家了！”
听见母亲这话李曼丽直接绷不住了，精心维持的形象瞬间崩塌，尖声道：“真是个白眼狼！”
“他以为他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我们家，他能有今天？”
“现在说这些顶个屁用！”
“硬的不吃，那就只能给他上软的了！”
李凤霞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女儿的歇斯底里。
“妈，你的意思是……”
“你们那离婚冷静期，还没到头呢。”
“按法律讲，你现在还是他张景明名正言顺的老婆！”
李凤霞斩钉截铁地定下调子。
“把你那点大小姐的架子给我收起来！放下身段，去把他给我哄回来！等他真坐稳了那个位置，县里那些大工程、大项目，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攥在他手里？多少人得排着队去求他？”
“到那时候，”李凤霞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蛊惑，“咱们李家在县里的地位，那才叫真正的……水涨船高！”
李曼丽咬着嘴唇，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当时自己斩钉截铁的要离婚，现在又要拉下面子哄。
这不是让她丢人嘛！
看着女儿脸上的犹豫，李凤霞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腔调缓缓道：“曼丽啊，你好好想想……把他哄回来，你往后可是局长夫人，是官太太！”
“他手指头缝里随便漏那么一点点，就够咱们家吃香的喝辣的，风光无限！这点委屈，值不值？”
李曼丽脑子里原本乱糟糟的一团，被她妈这么一说，反倒清明了。
是啊。
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离？不就是嫌他张景明窝囊，没出息，配不上自己么？
现在呢？
二十七岁的副局长。
李曼丽紧绷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张景明对她什么样？自己皱一下眉他都紧张半天。
现在不过是耍耍脾气，想让她低个头。
再说了，他一个根基不稳的副局长，想在县里站稳脚跟，离了李家，他行吗？
还有……李曼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自己这长相，这身段，哪个男人不犯迷糊？
只要自己稍微给个台阶下，他那点可怜的骨气，还不是瞬间就没了。
到时候，不还是得屁颠屁颠地回来？
李曼丽紧咬的嘴唇渐渐松开，甚至勾起了一点弧度。
“妈，你放心。”
“他跑不了。”
……
三天后。
县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至各单位。一张醒目的《干部任前公示》，贴在了县政府和各乡镇公告栏的最显眼处。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将拟任职干部情况公示如下：”
“张景明，男，汉族，27岁，现任安水乡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拟任县经济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副局长（副科级）。”
公示期：七天。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的官圈都震惊了，纷纷打听这个张景明是谁，靠山又是何人。
二十七岁破格提拔副局长，真是前所未有啊！
经发办的同事们更是将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张薄薄的纸，确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后面令人咋舌的新头衔。
“天……是真的！张主任他……张局长！”
“开发区副局长！副科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