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23.射猎
    谢昭被他看得脊背发麻。

    “你看着我做甚?”

    “没什么。”

    可他还是看她,眼眸里头的欲说还休,比方才外头下过的雨还要深。

    谢昭有些不甚自在,“你坐下。”

    “嗯?”

    “坐。”她指了指竹榻边上,“我替你弄干头发。”

    阿霁海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杏眼便弯了起来,他依言坐下来,盘着腿,背对着她。

    谢昭拿起另一块干布巾,站起身绕到他背后。站着的她堪堪比坐着的他高出半个头,少年的发顶正好在她胸口的位置。

    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把布巾对折了一下覆在他头发上,然后发现他的头发看着软摸着更软,裹在布巾里像是裹着一捧水。

    她小心翼翼地压着布巾往下吸水,生怕扯疼了他。阿霁海坐着不动,脊背挺得很直。

    “阿妹。”

    “嗯。”

    “你的手法不对。”

    谢昭的手顿了一下,“哪里不对?”

    “你擦得太轻了,水吸不干净。”

    谢昭只好加重了几分力道,隔着布巾按压他的头发,他头发不长,很快便吸得半干了。

    “好了。”

    她把布巾搁在竹榻边上,阿霁海转过身来,他的头发半干,几缕碎发翘起来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秀气。

    两人目光遥遥一碰。

    云团在廊角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尾巴偶尔轻轻摇一下。

    谢昭蹲了下来,他坐的蒲团旁就是竹榻边缘,她蹲着便比他矮了些许,目光却还在一个水平上。

    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那几缕碎发拨顺,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额前,似碰到了一片玉。

    春水盈盈的眼眸望着她,像是望着一整片天。

    竹帘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谢昭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还未干透的少年,心里骤然生出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是有几小缕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睫湿漉漉的,总挂着笑,像极了一只狐狸。

    他眉下鸦羽在颧上投了两片淡淡的影,被擦发的动作带的仰起了脸,凝睇不语,扬唇眼笑。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给你拿套干净衣裳。”

    阿霁海回来时,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两手端着个竹编托盘。

    竹帘外头雨停了,檐角的银铃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阶上。

    谢昭眼目流盼,晃晃摇摇,落在了一瞬在那紧贴着身形的湿衣上,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确认并未发热便收了回来,“你也快去换件干净的,别受凉了。”

    她接过后,另一只手捞着云团,回了屋中。

    换了衣服,她便软在竹榻上,翻来覆去。云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了上来,毛茸茸的身子蜷在她颈窝边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阵低微的呼噜声。

    阿霁海就在隔壁,也不知是竹墙薄还是她耳力好,能听见他翻身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把脸埋进云团毛茸茸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谢昭做了个梦。

    梦里她仰面躺在一片荒原上,蓝天白云,她想翻身坐起来,可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叫她动弹不得。

    突然出现一座山压在身上,山长了很多金草,闷雷似的声音从山顶上滚下来,震得她胸腔跟着嗡嗡地响。

    她使劲睁眼,映入眼帘是一团毛茸茸的金褐色。那团毛越长越长,越长越密,从胸口蔓延到脖子,又从脖子蔓延到下巴。

    她在这铺天盖地的毛里头挣扎着偏过头去,看见天空上有两只碧绿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谢昭猛地睁开眼。

    云团趴在她胸口上,两只前爪揣在肚子底下,尾巴从竹榻边缘垂下去,懒洋洋地晃着。

    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只球,压得她每一根肋骨都在抗议。

    见她醒了,云团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细的乳齿和一小截粉红的舌头,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谢昭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它,这小东西看着不大,可却是实心的,压在身上又软又沉。

    “你倒是会挑地方。”她哑着嗓子道。

    云团把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尖翘起来摇了摇,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竹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谢昭偏过头去,竹帘已经掀开了半扇,阿霁海倚在门框上,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晨光从他背后洒进来勾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腰间系着一条银链腰带,腕上的银镯换了更轻便的式样,只有细细的一圈,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

    “你笑什么?”

    “我没笑。”

    阿霁海把唇抿成一条线,眼里却还漾着明晃晃的笑意,恰如玉山巍巍将崩。

    “你笑了。”

    “没有。”

    阿霁海走过来,弯腰把云团从她胸口抱起来。

    幼豹被他托着肚子拎在半空中,四肢耷拉着,尾巴也耷拉着,一脸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他把云团搁在竹榻边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去找吃的。”

    云团赖着不走,阿霁海便从腰间摸出一块肉干搁在地上,幼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榻上跳下去,叼着肉干蹲在廊下慢慢啃。

    谢昭从榻上坐起身,看向阿霁海

    他蹲在竹榻边,仰着脸回望,“今日带你去射猎,你还没有见过这里的风光。”

    “射猎?”

    “嗯。”

    他点了点头,眼波摇摇,银耳坠跟着晃了一晃,“悬雾城北边有片坝子,叫万花坝。这时候去正好,山花都开了。”

    谢昭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眼,“那便去吧。”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窄巷往城北走。

    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云团被留在了院子里,蹲在老榕树底下啃那块肉干,边上还有个放着牛乳的盆,连头都没抬一下。

    路上谢昭问他,“怎么不把马儿养家里?”

    阿霁海摇摇头,“院子建的时候就没规划马厩,再说了,养马的一大股味,我那院子得盖多大去,我用不上那么大的地方。”

    城北的马厩挨着城墙根,是用青石垒的一排矮房。还没走近,便闻到了一股干草和马匹特有的腥臊气。

    阿霁海走在前面,推开马厩的栅栏门。

    里头光线昏暗,几匹马正在槽前嚼草料,听见动静便竖起了耳朵。

    角落里单独拴着两匹马,一匹雪白,一匹青骢。

    谢昭的目光落在那两匹马上便挪不开了。

    四肢劲瘦,鬃毛乌亮如漆,垂在颈侧像是流苏。

    颈长尾高,耳小如人指,目大如垂铃,透着一股机警与敏锐。

    青骢四蹄踏云,雪白那匹尾巴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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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霁海走到青骢跟前,伸手抚了抚它的鼻梁。那马认得他,低低地喷了个响鼻,拿额头蹭他的肩膀。

    阿霁海一边解缰绳一边道,“越赕骢个子虽矮,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把白马的缰绳递到谢昭手里,“这匹性子烈些,可脚力最好,你骑它。”

    谢昭接过缰绳,白马眼睛正打量她,那眼神像是在掂量她的斤两。

    马通人性,机灵着呢。可也会欺负人,还会咬人。哪怕怎么夸它毛漂亮,长得神气,上脚的第一步发现不会骑,哼哼,马就想好怎么欺负人了。

    不然拍马屁这个词怎么来的。

    但发现人不怕它,它就老实。

    性格好的马会等人,还会慢慢带人。

    死不挪动算温顺的,调皮些的会扭来扭去吓唬人。

    谢昭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手掌贴着温热的皮毛慢慢往下顺。白马的耳朵转了转,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掌心下渐渐松弛下来。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极是利落,左脚认镫,右腿翻过马背,白马往前踱了半步,被她轻轻一带缰绳便稳住了。

    阿霁海站在马下仰头看她,晨曦从天边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双琥珀眼里映着远处的山脊,眼底平静如幽幽潭水。

    她低头看他,“走吧。”

    阿霁海翻身上了青骢,动作也极利落。

    两人并辔从城北的侧门出了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山坡便铺天盖地地绿了进来。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透,白练一缕缕地缠在山腰上。

    阿霁海催马小跑起来,银铃在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谢昭轻轻一夹马肚,白马便跟了上去。

    越赕骢跑起来步伐细碎而稳健,四蹄轮转如飞,谢昭坐在马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两旁的景致往身后退去,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露水的清气,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两人策马好一会,阿霁海伸手往北边一指,“快到了。”

    谢昭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草甸嵌在环山的谷地里,一眼望不到头。

    开满满一地野花,浓色艳彩密密匝匝地铺开来。

    风一过,花海便起了浪。

    花浪推过之处,蝴蝶成片地飞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远处的雪山在日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山尖隐在云里,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谢昭勒住了马,白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去啃脚下的草。

    “好看吗?”阿霁海并辔在她身侧,偏过头来望她。

    “好看。”谢昭道。

    阿霁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皮囊里取出两张一样的弓来。

    弓身长沉,弓梢上裹着铜皮,在日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一手一张弓,“都一样式的,挑一个。”

    谢昭不知他选弓有什么好笑的,随手拿了离自己近的那张弓。手指握在弓把上,掂了掂分量,拿在手里刚刚好。

    阿霁海又把箭袋递过来,里头插着十来支羽箭。

    谢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弓,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弦嗡嗡地颤着,颤得她指尖发麻。

    阿霁海弯了弯眼睫,“你还记得怎么射箭吗?”

    谢昭老实道:“不记得吧。”

    阿霁海闻言走到她身后,右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覆在她握弓的左手上,左手引着她的右手搭上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