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15.马匪
    跳月虽已过去好些天,可寨中糯米酒还没喝完。

    这日清晨阿霁海没有来送饭,谢昭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只等来了阿依阿姐。

    阿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糯米饭搁在她廊下的小竹桌上,汉话说的生硬,“阿霁今日有事,让你自己吃。”

    谢昭端起碗,道过谢问道:“阿霁去了哪里?”

    阿依阿姐想了想,手比划着,苗话夹汉话,“阿霁出了寨子去山口那边的林子里采几味难得的药材,说是要天黑才能回来。”

    谢昭点了点头,饭后在寨子里转了一圈。

    寨子里的日子照旧慢悠悠地淌着,晌午刚过,谢昭正在廊下望天,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铜鼓声。

    又急又密,檐角银铃被震得都在无风而颤。

    她望向寨子中央的鼓楼,之间几个阿公从鼓楼下跑出来,手里举着弯刀,一边跑一边朝寨子四周喊话。

    寨子里的鸡群惊得四处乱窜,山羊扯着绳子咩咩直叫。

    来不及跑的几个阿妈就把娃娃往吊脚楼里推,竹门砰砰砰地关了一扇又一扇。

    青壮们从自家吊脚楼里冲出来,有的提着弯刀,有的扛着猎叉,脚步沉重地朝寨子南边跑去。

    银饰在跑动中乱响,混在铜鼓声里搅得山间的雾气都在打旋。

    谢昭站起身正要往寨子南边去,便看见妹霞跑得满头是汗,发髻都跑散了半边,银角歪歪斜斜地挂在耳侧。

    她手里提着一把苗刀,刀身窄长,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红绳。

    妹霞跑到谢昭面前,气喘吁吁地一把抓住谢昭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寨子北面跑。

    “有马匪!”

    “跟我去去竹楼那边——”

    “躲起来,莫回头——”

    谢昭被她拽着跑了好几步,石板路上两个姑娘的脚步声和银铃声搅在一起。

    寨子南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谢昭回头望了一眼,寨子南边的山道上扬起一片黄尘,尘头里隐约能看见几匹马的影子,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妹霞拽着她跑得更快了,沿着石板路往北面奔去。

    寨子北面那一片老榕树后头便是黎姜的药房,再往里是一条窄窄的山沟子,沟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竹,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找不着路。

    妹霞显然是熟悉地形的,一边跑一边拨开竹枝,拉着谢昭往山沟深处钻。

    谢昭被她拉着在竹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好长一段路,耳边全是竹叶沙沙的响声和自己的喘息,已经听不太清寨子南边的动静了。

    就在这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谢昭的脊背在一瞬间绷直了。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猛地站住脚,把妹霞往旁边一推,侧身抬手抄起手边物,一支羽箭便被她用抄起的木柴稳稳地挡下。

    箭杆是粗木头削的,箭羽是用野鸡毛扎的,箭头上还带着锈迹。

    谢昭低头看了一眼这支箭,脑中一片空白。

    妹霞跌坐在毛竹丛下,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瞪得浑圆,嘴唇微微张着。

    谢昭的目光直直射向箭矢所来方向,那有个骑马的匪徒,被林子挡去了些许身形。

    马匪手里提着一把染血砍刀,正打量她们,眼神从惊愕变成了不怀好意。他并不恋战,策马回了寨子。

    妹霞从地上一跃而起,把手里那把苗刀往谢昭怀里一塞,自己从腰间又拔出一把短刀来。

    “拿着。”

    谢昭接住刀柄,刃风擦过地面削断了两三片竹叶。

    对她而言刀竟不沉,还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妹霞看见她挽刀花的动作,眼神变了一变,把短刀横在胸前,用苗话说了句什么。

    谢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身武艺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只知道在接过刀的那个瞬间,刀便成了她臂膀的延伸,刃口所指便是身体要去的方向。

    寨子南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

    铜鼓还在擂,擂得山间的空气都在发颤。

    阿哥们呐喊的声音混着马嘶和铁器撞击的脆响,一股脑儿地从山道那边涌过来。

    谢昭对妹霞说:“你自己小心些。”

    说完她便提着苗刀往寨子南边跑去,妹霞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回头。

    谢昭从老榕树后头绕出来的时候,看见坝子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寨子里的青壮年阿哥们正和马匪纠缠在一起,铁器碰铁器的尖锐响声密密麻麻地炸开来,混着马蹄的纷乱和人声的嘶吼。

    马匪来了三四十个人,都是些满脸横肉的壮汉,面目狰狞,骑在矮脚马上抡着兵器横冲直撞。

    寨子里的阿哥们人数虽多一些,可大多数人没有马,又是分散在坝子各处,一时间被马队冲得有些散乱。

    一个马匪骑着马从谢昭面前冲过去,马背上横搭着一个麻袋,袋里装着不知从哪家抢来的银器。

    银角银冠从袋口挤出来,掉在地上,摔得不成形状。

    谢昭看见一个阿妈跌倒在坝子边上的竹桌旁,腿被竹凳压在底下,肩膀擦破了一大块,渗出的血珠和着尘土糊成乌黑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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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扎着起不来身。

    一匹矮脚马的马蹄正好往她那边踩过去。

    谢昭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阿妈的胳膊把人拖到竹桌底下,同时翻身一脚蹬在马肚子上。

    那匹马嘶鸣着歪了方向,马背上的匪徒还没反应过来,谢昭已借那股蹬力腾身而起。

    她双手握住刀柄,朝那人脖颈上斜劈下去。匪徒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扑地不动了。

    被救下的阿妈仰着脸看着她,眼神愕然,嘴唇上血色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寨子里的阿哥们正在把马匪往寨子南边的山口赶,可山口太窄,马匪的马队挤在一处反倒不好对付。

    几个骑马的匪徒从侧翼绕到了寨子东边,想要从后面包抄。

    谢昭看见了那几匹从东边绕过来的马,她提着刀从坝子边上的石阶上翻上去,踩着一棵老榕树的树干借力一蹬跃上了吊脚楼顶层的走廊。

    从走廊上再翻身跃下,正好落在一匹矮脚马的马背上。

    马背上的匪徒正抡着刀砍向一个手持猎叉的阿哥,忽然觉得背后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便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谢昭掉转马头朝第二个包抄的匪徒冲过去。

    那个匪徒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马背上坐的是一个穿着苗女衣裳的年轻阿姐。脸上一愣,随即狞笑了一声,提刀便朝她劈过来。

    谢昭侧身避过刀锋,刀尖朝下劈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匪徒惨叫一声,砍刀与手皆脱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

    谢昭反手又是一记刀,正正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便像一袋米似的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第三匹马也被她拦在榕树底下,马背上的匪徒见两个同伙转眼之间便被打倒,吓得勒住马缰往后退。

    谢昭没有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苗刀刀背搁在马鬃上,刀身上的阳光一闪一闪地晃在匪徒脸上。

    那个匪徒嘴里喃喃说了句什么,调转马头便往山道那边跑。

    寨子里的阿哥们趁势反抄上去,把剩下的匪徒围在山口处。

    铜鼓越擂越响,弯刀的刃口在日光下翻飞如银鱼出水,猎叉的长柄撑着石壁咯吱作响。

    马匪来时几十人,走时不过十数,余下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断了骨头的,有撞破了脑袋的,有被竹签扎穿了脚掌瘫在地上的。

    最后一个匪徒被寨中两个阿哥夹击,从马背上硬生生扯了下来摁在地上.

    弯刀架在脖子上,那人便嗷嗷叫着不敢动了。

    铜鼓声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