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47.并非有意
    摇光在门口无声行了一礼,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她脚步极轻,落地时连衣袍都未曾扬起,便已在谢昭面前跪了下来。

    “主子。”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喑哑。

    谢昭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摇光直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两卷画轴。那画轴用青布裹着,扎得极仔细。她将青布解开,双手奉过头顶。

    “这是您要的画像。”

    谢昭接过画轴,先展开了第一卷。入眼是一道笔直的身影,画上男子身着戎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身修长,刀柄上缠着的绳结纹路依稀可辨。他生得并不算俊秀,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凌厉,却并不张扬,沉甸甸地压在眉骨底下。

    画师的笔法算不得上乘,衣纹勾勒得略有些凝滞,偏偏那一双眼睛画得极是传神。炯炯然如有精光,正直直地望着画外,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

    谢昭定定瞧着那双眼睛,望了许久许久。

    她应当记得这双眼睛的,画上的这个人,曾在她十岁那年从边关归来,风尘仆仆地从马背上解下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递给她。

    她应当记得的,可她记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分明是自己的过去,却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琉璃看旁人的故事。知晓那故事里的一草一木都与自己有关,可伸手去触,触到的只是水月镜花。

    她把第一卷画轴搁下,展开第二卷。

    画像石一位妇人,她身着绛紫华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襟口与袖缘皆密密地滚了一层云纹边。

    云鬓堆叠如远山,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流苏垂下来。

    面容端丽,并不如何浓烈,有一种极温淡的气度,教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再看一眼。

    眉间一点朱砂痣,衬得整张脸都鲜活了几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极浅极淡,似有若无。

    谢昭看着画上的妇人,看了很久。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闷得厉害。

    她把第二卷画轴也搁下,抬起眼来看摇光。

    “画上的人,是我爹娘?”

    “是。”

    谢昭的目光落回画轴上,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军治军严明,待下属宽厚,在军中极有威望。”摇光道,“属下不曾久随将军,只知将军在边关十几年,部将皆愿为之效死。主子幼时习武,便是将军亲手教的。”

    “我娘呢?”

    “长公主性子刚烈,处事果决,在京中极有分量。陛下对长公主多有倚重,朝中之事常与她商议。”

    谢昭把两卷画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皱了画纸。她把画轴搁在榻边,又问。

    “我为何会来这里?”

    “此番朝廷派遣使团出使南诏,意在册封南诏其中一诏为王,以夷制夷。主子是此次出使的主使。”

    谢昭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问:“现下朝中立储,是个什么格局?”

    摇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圣上有五子。大皇子李澄,年二十三,为德妃所出。二皇子李湛,年二十,为皇后所出,已立为太子。余下三位皇子年岁尚小,最大不过十二岁。”

    “李澄。”谢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大皇子生母德妃娘娘出身清河崔氏,可圣上立储时,终究选了嫡出的二皇子。”

    “我同谁更亲近些?”

    “主子与太子自小一同长大,感情甚笃。至于大皇子——主子与大皇子并无什么往来。”

    “藩王几位?”

    “陛下的叔辈四人,兄弟五人。”

    “我失踪之后,今上可有派人寻我?”

    “此事对外秘而不宣。”摇光道,“只暗中派了人搜寻。”

    这一点谢昭能明白。她是使团的主使,还未到南诏便先失踪,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莫说册封一事办不成,朝廷的颜面也要扫地。

    南诏各部若是知晓大梁派来的使臣半道上便出了事,只会觉得大梁无能,更不会归顺。

    可若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她活着回去呢?

    秘而不宣,便是最好的掩护。她死在山里也好,死在马匪手里也罢,总之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等她真的死透了,消息再传出去,便只是一桩无头公案。

    她将手里那卷画轴搁下,抬眼望向摇光。

    “乌斯那边,你知道多少?”

    “乌斯在雪山之西,崇拜雪山与天湖。前朝时候曾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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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绸之路与中原互通往来,大梁建朝以后断了通商。主子上回问及乌斯,属下便打探了一番,一个月前确有乌斯使团入境南诏。”

    “来的何人?”

    “乌斯的王子,带了文书与贡礼。”

    谢昭将阿霁海之前对她说的话语中的一些信息与摇光的回话拼在一处,再结合上那日飞鹰掠过天顶时浮出来的旧日记忆,心里头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留在此处多有不便。”谢昭道,“明日随白术一同回京,替我办几件事。”

    摇光微微一怔,抬起眼来看她。

    “主子——”

    “第一桩,查一查大皇子与九位藩王近来可有调动过府兵,都与谁有私交,私交之人于朝中任何职。”

    “第二桩,查一查朝廷里头是哪些人与异族有往来的,能查到多少便是多少。”

    谢昭望着她的眼睛,“事都办妥了,便再来见我。”

    摇光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属下遵命。”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铜管搁在谢昭案上,“这是最后一次焰火。蓝莲是属下独有的标记,您若有急事寻我,便在子时过后放出蓝莲。”

    谢昭垂眼看了看那支铜管,搁在窗台上,没有多留她,只是道了句路上小心。

    摇光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院墙上黑影一闪,便再无声息。

    谢昭独自坐在屋里,将两卷画轴重新展开来放在榻上。借着窗外松脂灯昏黄的光,她望着画上那一男一女,望了很久。

    光是看着这两张脸,心里头觉得安稳。

    她将画轴卷起来,拿一截麻绳细细扎好,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谢昭靠在竹榻上,阖眼假寐。

    她得再多看清一些,才拿得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况且——

    她偏过头去,望向那扇隔着一道竹墙的方向。她若说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爹娘,阿霁海听了会是什么神情?他问过许多次,她从不曾好好答过。

    他说他一直想留住她,留在他身边,留在寨子里。今日若是告诉他她记忆里多了一个温润如玉的表兄,这人怕是又要整宿整宿睡不着了。

    她并非有意要瞒他,只是眼下摊牌不合适,唯独少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