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语气很平静,正常的得让她有点意外,沈一抿了抿唇,从床上坐起来往墙上靠了靠。
“你说。”
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稍微清醒了点。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路舟挪了下位置,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楚:
“第一,我没想逼你。发微信,去公司,是因为我管不住自己。管不住想跟你说话,想看看你。我知道你烦,但我改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你妈给我打电话,不是我让打的。
但既然打了,我也不能挂。她问什么,我答什么。我说我们在重新开始,这是实话。”
沈一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冷静下来,她觉得刚刚自己像疯了,有些丢脸,想挂电话了。
路舟的声音沉了沉,哑哑地:
“第三,沈一,我从头到尾,没想过踩你的脸。正相反,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活得体面。”
他停了几秒,又说:“我只是用错了法子。我以为对你好,就是替你扫清所有石头,让你走得顺点。我习惯了这样。”
“但你不吃这套。”路舟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你不吃,我就学着改。”
“这两个月,我在改。我不碰你工作,不替你拿主意,不把你当小孩哄。我在学,学怎么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能为自己负责的大人来处。”
沈一听着,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我学得慢,可能还有点蠢。但我在学。”路舟自嘲地笑了声。
房间里很静,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沈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响在耳边,闷得她心口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还有,沈一,我得跟你交代个事。”路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低了。
沈一握紧了手机,等着他往下说。
“我对你,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电梯里那次,你撞我怀里,我当时就有反应了。后来借盐,你衬衫扣子没扣好,我回去冲了半天凉水澡。”
沈一脑子嗡嗡的。
她没想到路舟会这么直接地说这些。
“但后来不是。”路舟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后来我喜欢你看方案时认真的样,你跟团队开会时条理清楚,就连你跟我吵架时那股不服输的劲,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你累了靠在我肩膀上打瞌睡,你早上起床时迷迷糊糊地跟我耍赖,都是那么可爱。”
“你吃到我做的难吃饭菜时,皱鼻子又硬着头皮说好吃的样子,想一想我心情都是笑的。”
沈一眼眶又湿了。
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沈一,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也是见色起意,但更是想长长久久。”路舟叫她的名字,声音软得不像他。
“我想每天早上睁眼都能看见你,下班回家有你,想跟你一起盘算以后。”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但我可以等。等你想通的那天,或者等我真的学会怎么爱你,尊重你的那天。”
沈一听着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太直,太重,像块大石头砸进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两个人隔着七八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很久,沈一才开口,声音很轻,“路舟。”
“嗯。”
“我脑子有点乱。”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我先挂了。”
“好,你早点睡。”路舟应得很干脆,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还要当伴娘呢,别哭太凶,伴娘妆花了不好看。”
沈一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狗男人!
他知道的还挺多。
电话挂断。
沈一握着手机,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乱糟糟的。
路舟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长长久久……
手机突然震了下,她点开:
【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接着又来了一条:
【你慢慢想,我不急】
她呆了呆,扑哧一下,笑出了鼻涕泡。
手机没两分钟又震:
【但别让我等太久,我耐性不好】
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
被子里还有她眼泪的湿气,咸咸的,但心情好像没有这么难受了。
…………
小楼外墙爬满了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像一团团烧着的紫红火焰。
沈一按了门铃。
拖鞋声嗒哒嗒哒的响起来,蓝馨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贴着面膜,看见沈一,她眼睛弯起来。
“来啦,一一,快进来。”
屋里冷气开得很足。
客厅角落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箱,上头贴着喜字,空气里有新家具的味道,混着点淡淡的柠檬味香薰。
沈一站在门口看着两眼那堆箱子,摇了摇头,“馨姐,你这东西也太多了。”
“阿衍不在,我懒得收了。”蓝馨撕下面膜,露出那张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伴娘服在楼上,我昨晚熨好了,快来。”
蓝馨比她大一岁,但看着更显小。
二楼次卧改成了临时衣帽间,三面墙都是衣柜,中间摆着张巨大的梳妆台。
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蓝馨刚买房那会,两人买了一箱啤酒,喝了一整天。
蓝馨拉开柜门,拿出一件香槟色吊带长裙,料子软软的,泛着珍珠光泽。
“试试。按你尺寸定的,应该合适。”她递过来。
沈一接过来,手感很好。
她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布料滑过皮肤,凉丝丝的,尺寸确实合适,腰身收得刚好,胸线也贴合,鱼尾裙摆到脚踝。
她转了两圈,才走出去。
蓝馨正靠在梳妆台上涂手霜,抬头看见她,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沈小一。这小腰,明天我风头都要被你抢了。”
蓝馨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肩带,顺带摸了一把她的锁骨。
她手有点凉,沈一缩了一下脖子:“哪有。”
“怎么没有。”蓝馨退后两步,上下看她,“就是气色差了点儿,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都成熊猫了。”
沈一嗯了一声,没多说。
蓝馨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几个首饰盒,“耳环项链我都备好了,你看看喜欢哪套。”
俩人正挑着,门铃响了。
“肯定是阿衍。我让他送项链来,昨晚落酒店了。”蓝馨趿拉着拖鞋下楼。
沈一站在楼梯口,听见开门声,蓝馨带笑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闪送过来?”
“想你了呗。”一个男声,清亮亮的,带着点年轻人才有的朝气。
沈一往下走了几步,站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蓝馨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很高,比路舟瘦点,少说一米八五,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得短,额头饱满,鼻梁高。
嘴角天生有点上扬,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大学里刚从篮球场下来的学弟。
沈一愣了愣。
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