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打开门,第一反应是走错了。
路舟脸色沉沉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他这时候怎么会在家?
周日晚上七点是LT的高层会议,他雷打不动都是去公司开的。
平板里传来汇报的声音,听起来是杭州那个项目的进度。
路舟随手放在一旁,站起来,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灯开的不是最亮的模式,是暖暖的黄光,照得他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
胡子也长了,胡渣都冒了一圈。
她心揪了一下,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弯腰换拖鞋,放好包就准备往卧室走。
“我们谈谈。”
沈一手刚要碰到门把手,路舟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就这么横在她面前,像座小山,整片阴影把她整个人笼罩住。
“没什么好说的。”
沈一没抬头,侧过身想绕开他。
路舟猛地把她往前一拉,她整个人踉跄地往他身上一倒,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搂在怀里。
“沈一,别闹了。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他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至少别躲,让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我改,好不好?”
沈一扯了扯嘴角,猛地挣了一下,用力一推,退开了两步,“路舟,你能不能别管我。”
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伤人的寒意,“我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聊。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我收拾一下,今晚就搬出去,不碍你的眼。”
“不是。”路舟慌了,他瞳孔缩了一下,伸手向前一步,又想抱她。
沈一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手僵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来,垂在身侧,声音更低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一,你别误会。”
“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解决。我没有让你搬出去的意思,你别误会。”
沈一看着面前小心翼翼,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挺硬的。
她狠了狠心,还是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让开。或者,我走。”
“一一……”
路舟又想往前一步,看到她又想要往后退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
沈一拧开门,闪了进去,反手带上门,砰的一声,很响。
门口一直没有响起脚步声,沈一知道路舟没走。
她屏着呼吸,就这么靠着门板竖着耳朵听着。
门口除了路舟的呼吸声,还有平板传来的开会说话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听见路舟的脚步声响起来,然后是他说话的声音。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房间里的东西没变,路舟应该收拾了下,她乱放的护肤品被他归回原位。
床单被套也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套青粉色,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连枕头都拍松了,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
“我说了,杭州的事情赵峻先盯着,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路总,宋市集团的宋总想要跟您当面交流。”
“当面交流什么?她是建设方,又不是甲方,我们项目甲方是政府!”
路舟的声音沉得厉害,隐约中带着火气,平时开会再怎么着他也不会这样的。
沈一觉得挺抱歉的,对面那哥们撞枪口了,还是因为她。
那个宋总她知道。
林耀跟她说过一次,地产大亨宋氏的三小姐,娇蛮任性,偏偏和路舟开了一次会,就看上了他。
之后找各种借口约他吃饭,路舟全推了。
林耀说这事的时候还笑,说舟哥推得那叫一个干脆,连句下次都没给人家。
那时候她听了只觉得好笑。
现在她想。
呵!
门当户对,挺好。
她不想再听了,反锁上门,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响起来,把那些隐隐传来地声音全盖住了。
…………
她窝在床上,听着脚步声从客厅走进次卧,隔壁浴室传来水声,响了二十多分钟后。
脚步声又传来,然后是冰箱开门的声音,又关上,抽油烟机响起了。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了两下。
“我把饭菜热了下,陪我吃点,好不好,我这两天都没怎么吃。”
他声音哑的厉害。
沈一心狠狠的揪起来,眼眶热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下来。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拼命不让那崩溃的哭声逸出来,肩膀却在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一,求你了。”
路舟又敲了两下门,很轻。
她忍不住了,嘴里慢慢尝到血腥味。
她呜咽了两声,咽下那股钻心的疼,慢慢挪到门口,背靠门板。
她顺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你自己吃吧。我累了,睡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一,我真的错了,不该自以为是的帮你。”路舟顿了下,又说,“我只是看你太累了,心疼。”
沈一闭上眼。
“求你了,我们好好的,好不好。”他的声音带上了哭音。
沈一听到了两声抽泣的鼻音。
不知不觉,她眼泪早就又淌了满脸。
她抹了两把眼睛,咳了下,狠心说,“你能不能别烦我?我要睡了。”
说完,她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哭得喘不过气,心口都猛地疼起来。
门外抽泣又响了两声,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先休息,明天说。”
“我不想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路舟,你烦不烦呀!”
话伤他,也伤他。
覆水难收。
沈一整个人缓缓滑下来,蹲在地上,咬着手背,哭得一抽一抽的。
门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一哭累了,脚步声也没有响起。
她撑着门板缓缓爬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
撑着墙缓了好久,才有力气挪进卫生间。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慢慢挪回床上,埋进被子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眼泪疼得睁不开。
路舟还在不在门口,她不想管了。
从那天起,这房子像个漂亮的冰窖。
路舟不再问她工作的事,连帮忙这类的字眼都避开。
他上班下班,偶尔做饭,都是两人份的。
但眼神不追她了,笑也少了。
大多时候沉默地待在客厅,浑身冒冷气。
沈一也不再跟他分享工作的任何事,话都是按字算的。
她把自己缩进一个硬壳里。
更早出门,更晚回来,就算在家,也只待在自己那屋,或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刷手机。
两人都难受,好像都觉得对方才是那个不讲理的混蛋。
谁先软,好像谁就输了道理。
那就只能耗着。
外面,沪市的春天来了,梧桐冒了嫩芽,太阳暖了。
屋里,冬天还没走,甚至更冷了。
沈一也觉得空落落的。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