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把她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围巾缠了三圈,手套找出来给她套上。
他看了一眼,才蹲下去给她把靴子后跟提上,鞋带系了个结,又紧了紧。
楼下有片空地,雪还没人踩过,平平整整的一大片白。
沈一踩下去,脚陷进雪里咯吱咯吱的,三分之一靴子都被埋住了。
她回头看他,路舟正站在单元门口,慢条斯理地把手套往上拽了拽。
“你别让我!”
“你确定?”路舟挑了挑眉:“一会儿别哭。”
“小瞧我!”沈一弯腰抓了把雪,用力一攥,朝着他胸口就砸过去。
他往旁边一让,避开了,然后看了看她,没还手。
她第二个雪球又来,第三个,砸到他肩上了。
他还是没还。
沈一攥了个更大的雪球,直接糊在他胸口上,“你再让我,我就不玩了。”
路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认真了。”
他弯腰抓起雪的动作比她快狠了,捏雪球的速度也快。
沈一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后背上就挨了一个,闷闷的一声,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又一个砸在她肩头。
碎雪溅进围巾缝里,冰得她一哆嗦。
她尖叫了一声,蹲下去搓雪球,还没搓完又被砸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四处逃窜,他如影随形。
每一颗都精准地砸在她后背和肩膀,还有屁股上,不疼,但光躲了。
她蹲不下去了,双手举过头顶蹦跶,睫毛上挂着水珠,呼出的白气都糊了视线。
“停停停!我手机在响!”
路舟手里还攥着一个大雪球,看着她,笑得贱兮兮的。
沈一往后退了半步,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手机,手指冻得有点僵,差点把手机摁进雪地里。
她低头看屏幕,把手机翻过来往衣服上擦了擦,又看了一遍,张了张嘴,朝他飞奔过去。
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干脆直接蹦起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看!好多钱啊!”
路舟踉跄退了一步才接稳她。
他往后仰了仰,眯眼看了一下,然后亲了一下她嘴巴。
“嗯,好多钱。”
“三倍!我以为老郭最多给我申请两倍!”她兴奋的大笑,又压下来,整个人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路舟的手在她大腿上稳稳地撑着:“真厉害,实至名归。”
她低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三倍系数还值钱。
“还玩吗?”
路舟把她往上托了托。
她看了眼时间,搂着他脖子摇了摇头,“不玩了,辛苦路总工抱我上去。”
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真是把我当牛马使了。”路舟无奈的低头撞了一下她的脑门。
响是真的响,穿得多,不疼。
沈一笑起来,低头对着他嘴巴嚒了一大口:“驾~”
路舟抱着她,到三楼的时候呼吸就重了,到五楼的时候把她放下来,撑着扶手喘粗气。
她搂着他脖子不下来,晃悠着,他又喘了几下才直起身:“沈一一,你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沈一笑嘻嘻地打开门,蹦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舟单手撑着门框,还在大喘气。
她转过身,蹦起脚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才快速转战卧室。
“路舟,我穿什么啊?”
行李箱敞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到一分钟,已经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她蹲在旁边翻了两圈,翻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职场装她熟,站上去讲方案眼睛都不带眨的。
可见家长该穿什么,她心里真没谱。
太正式了吧,像去面试,太随意了怕人不满意。
路舟缓过来了,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穿暖和就行。”
他在行李箱里拨了拨,拎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搁她身上比了比,又拎出一条深灰羊毛裙,裙摆长到小腿肚。
他把两件叠在一起递给她。
“就这身。”
沈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米白羊绒衫是修身款,显得腰线很顺,深灰裙子规规矩矩裹着腿,没大问题,就是看着端庄过头,像要去参加什么项目评审会。
“是不是太板正了。”
“不会。”路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很好看。”
…………
车里暖气打得足,沈一的脸很快热了,但手指还是冰的,反复地抠着副驾安全带。
年终奖带来的高兴已经淡了。
这笔钱,有一半是路舟的功劳,好像挺没意思的。
路两边的雪堆得老高。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过应急预案,姓什么、做什么、父母身体、会不会做饭……
她把可能的问题,和标准答案排演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自己简历也没写过这么详细的。
“放松点。一群老头吃饭,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沈一把那个起了毛的织带抚平,“我没紧张。”
路舟又低低笑了下,没拆穿她。
饭店包间大,圆桌能坐十几号人。
他们到的时候人还没齐。
路建年坐在主位正看菜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他们进来,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菜单旁边,点了点头。
“爸。”
“叔叔好。”沈一赶紧跟着叫,声调听着有点高。
“一一来了,坐。”路建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服务员端来热茶,她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抿。
手里有东西拿着,终于显得没那么慌了。
包间门推开,脚步声和笑骂声一块涌进来。
“这就是一一吧!姑娘精神!”一个很高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的开口,拍路舟肩膀的力道不小,“啪”的一声,转脸冲沈一笑,露出一口牙,估计烟瘾挺大。
路舟低头跟她说:“大伯。”
沈一赶紧起身问好,心里默念微笑鞠躬声音稳。
“大伯好。”
大伯摆摆手:“坐坐坐,自家人不搞虚的。”
三叔到了,乐呵呵冲她点点头。
然后是大伯母、三婶、表舅……路舟一个一个低头告诉她谁是谁,她一个一个问好,觉得自己跟游戏里NPC点数似的。
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有点抖,路舟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膝上那只手,捏了捏她手心。
凉菜上桌的时候人齐了。
大伯家的两个孙子在椅子上坐不住,满屋追着跑,被表舅妈的嗓门叫停了。
其中一个小的跑过沈一旁边时撞了她胳膊一下,她一个没稳住,胳膊碰到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旁边的表舅妈劈头盖脸就骂:“你个兔崽子,没长眼睛!”
然后乐呵呵地对沈一说:“这孩子就这样,没吓着你吧!”
“没事没事!”沈一摇摇头,手摆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