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干什么？
谈项目？
沈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走廊墙壁中，脑子飞速转起来。
什么项目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还是说！他是来！
“宣示主权”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差点被自己呛到。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从墙后闪出来，快步往工位走，一步没停。
她把测试报告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测试数据，半天没翻动一页。
“一一！”郑佳佳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刚才看到了吗？路总工！LT那个！茶室！”
沈一“嗯嗯”了两声，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
屏幕上打出来一行乱码，她又按删除键删掉，手一刻也不敢停。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郑佳佳戳了戳她胳膊，“这种级别的帅哥，你不去茶室门口转一圈？好多人都假装去接水了！”
沈一扯出个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忙着呢。”
谁赖看他呀！
沈一想，她巴不得每天他少黏她一点，影响她工作效率！
屏幕上弹出老周的消息：
【一一，一会儿一起去餐厅，我开车了。白凡和张明磊也坐我车，一起呗？】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个“好”。
她一会儿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钟，时不时再翻两页测试报告，又划拉鼠标刷工作群。
研发正在群里吵得热火朝天。
框架说驱动调度没做好，显存带宽不稳定，模型说框架没有兼容最新版本推理引擎，性能不稳定正常，驱动说硬件设计有bug，通信问题解决不了……
白凡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这边招手：“一一姐，走了走了。”
沈一一看，得了，摸了半个多小时鱼。
群里吵得越来越离谱了，连AE脚本配置不对的锅都祭出来了。
沈一飞速又扫了两眼，确定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快速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
她拎着包转身，脚步太急，和进来的赵静撞了个满怀。
赵静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对不起！”沈一弯下腰帮她捡起来，抬起头，突然愣住了。
赵静的眼睛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几簇，眼线花了，下眼睑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黑乎乎。
“怎么了？”她下意识问。
赵静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走，力气有点大，哑着嗓子说：“没事。”
她绕过沈一，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点开一个会议链接，耳机戴上。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红肿的眼睛照得更明显了。
沈一站了两秒，张了张嘴。
“一一姐？”白凡在走廊那头催她。
她又看了赵静一眼，转身走了。
正好是饭点，电梯口已经乌泱泱地站着一小群人。
沈一还在低头翻包找工卡，等她抬起头，脚步猛地一顿。
老郭他们，还有路舟！
正站在电梯口说话！
陈总看见沈一，朝她招了招手：“正好，一一，一起下去。”
沈一硬着头皮走过去。
“路总。”陈总转向路舟，语气自然地介绍起来，“周盛，老周，我们AE的负责人，国网项目现场就是他带的队。”
“久仰路总大明，开过几次会，这次总算有机会网友见面了。”老周咧着嘴上前和路舟握手，很是兴奋。
两人说了几句，又加了微信。
陈总突然看向沈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沈一，我们这儿最能干的项目经理。路总应该不陌生吧？”
“路总工。”沈一朝路舟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脸在被火烤，职业性假笑得脸快笑僵了。
路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陌生。”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很能干。”
说得跟真的一样！
呵！
也不知道早上说她小菜鸟，玩不明白大模型的人是谁。
沈一把目光挪到地上，尴尬地电脑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心跳快起来。
陈总笑眯眯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微妙了，微妙得她浑身发麻。
老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她耳朵更热了。
电梯来了。
沈一紧挨着老郭站着，低着头假装看手机。路舟就站在她斜后方。
她总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上，没有温度，却烫得她难受。
她下意识往前方挪了半步。
出电梯时，她袖子被扯了一下。
沈一吓了一跳，回头，撞进他弯起来的眼睛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
陈总拉开车门，顿了两秒，转头对沈一喊：“沈一，你坐老郭的车，李晨康有事跟老周说。”
沈一刚要说好。
“沈工！”林耀站在不远的隔壁几个车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表情格外正经，“国网项目供电指标有个参数，上周评审会没聊透，方便路上跟我们确认一下吗？”
供电参数？
沈一愣住了。
那玩意儿，前两个月不是已经确认完了吗？测试报告都归档了，还有什么可确认的？
她微微张着嘴，看看林耀，又转过头看看陈总。
陈总大手一挥：“那沈一你过去吧，坐路总工的车，项目要紧。”
沈一在心里骂了八百句，磨磨蹭蹭地走到SUV旁，抬手去拉副驾车门。
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用力拉了第二次，还是锁着的。
车窗降下来一半。
林耀坐在驾驶座上，表情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但眼神飘着，说话的时候没看她：“沈工你坐后面就行。”
“不好吧……”
沈一站那儿没动，犹豫地看着他，又抓住门把手使劲拽了一下，好像再试一次它就能开似的。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后座。
路舟正低着头看平板，侧脸在发光，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手指动得飞快，根本就不是平时看设计图回消息的习惯！
老郭的车从旁边驶过，很快老周的车也跟在后面拐出车位，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她又看了一眼后座。
路舟还在看平板，头都没抬。
她在心里忙了一句脏，又拉了一把车门，还是锁着的。
林耀咳了下，坐得笔直，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神瞄着后视镜。
沈一咬咬牙，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启动了。
安全带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
她刚把安全带拽过来，包还没放稳，一只温热的手就覆上了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