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仅喊墨老爷子“爷爷”这件事……就够棘手。
只要他听见了,就等于锦画亲口告诉墨时阙:我已经知道你不是陆明谦了。
心虚、不安、紧张……
可锦画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叫人看不出半分来。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些年在宋林周、王雅晴手底下讨生活练出来的演技,一天之内接连派上用场。
……
墨时阙漆黑深邃的目光,来回在锦画、墨老爷子脸上流转,最终定格在茶几上摆着的两杯茶上。
茶水见底,没有热气,已然凉透。
显然,在他进入书房之前,他们一老一少品茶闲聊,相谈甚欢。
墨时阙特别了解自己爷爷的性子。
别说对外人了,就是对他这个亲孙子,那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好脸来的主儿。
如今锦画好端端坐在那儿,没哭、没闹,甚至瞧着还……挺自在?
墨时阙喉结滚动,刚要开口,墨老爷子抢先一步,“明谦,回来了?”
墨老爷子语速不紧不慢。
明谦二字,他也喊得很是自然。
仿佛,墨时阙本来就是陆明谦一般!!
墨时阙瞳仁微缩。
老爷子喊他……明谦??
他这是要帮自己在锦画面前,维持“陆明谦”的身份?
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昨天在夏京,不是还要拿戒尺抽他……这才多长时间,那股子凶狠劲儿就没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墨时阙眼神流转,想要从锦画、墨老爷子身上看出些异常。
可他们一个笑容浅淡;
一个手里捻着佛珠,满脸慈祥。
有一说一,墨时阙真的很难挑出半点问题啊。
罢了。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老爷子毕竟是他亲爷爷,站在他这边并无不妥之处。
“爷爷。”墨时阙清了清嗓子,唤了墨老爷子,同时挪步走到锦画身侧,“给您介绍一下,锦画,我的妻……”
不等墨时阙说完,锦画已经笑盈盈挽上他的胳膊,“老公,我和爷爷已经认识过了。”
锦画喊他老公不是第一回了,之前也都令他心里暗爽。
但这次……更不一样。
她在墨老爷子面前的这声“老公”里头,带着一股子独属于她的温软、体贴。
恍惚中,墨时阙感觉他的天灵盖都软了。
他呆怔看着她出神之际,锦画的手轻轻拍墨时阙的胳膊,又道:“爷爷远道而来,你别干站着了,在港城饭店定个位置,我们中午出去吃。”
港圈第一美人的魅力,便是墨时阙也难以抵挡!
她说,他便本能快过脑子,点头应“好”。
墨时阙走后,书房里又只剩下锦画和墨老爷子了。
他们一老一少同时抬眸,四目相对。
墨老爷子先绷不住,露出一脸“老狐狸得逞”般的笑。
锦画也在笑,眉眼弯弯,似画中仙!
时间,瞬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锦画和墨老爷子的对话,可不只有改口和重孙那么简单。
当时,锦画改口喊墨老爷子“爷爷”后,他忽然收了笑,一脸正色道:“丫头,那臭小子冒充别人的身份骗你,真不是个东西。”
锦画不敢附和。
毕竟,墨老爷子是墨时阙的亲爷爷。
可她沉默,墨老爷子却冷哼着继续说:“他从小就这德行,自以为聪明,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但这回,他做得太过了。”
墨老爷子重重拍了一下茶几,“我们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不是打一顿那种教训,我们要让他也尝尝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锦画呆怔盯着墨老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爷爷,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爱演吗?”墨老爷子焉坏一笑,“那我们就陪他好好演演。”
“他在你面前装陆明谦,我就在他面前装不知道。让他以为我站他那边,替他圆谎。实际上……”
墨老爷子拖长了尾音,眼底精光毕现。
锦画:“……”
第一次感受到‘姜还是老的辣’如此权威!!
思索间,锦画缓缓勾唇,接上墨老爷子的话,“实际上,他早就暴露了,我们逗他玩呢。”
“没错。”墨老爷子一拍大腿,笑声爽朗非常,“他欺负你在先,这口气,你可不能咽下去。”
锦画当然咽不下去。
她昨晚在海城饭店,几乎一夜没睡,思来想去想得头都要炸了。
短短时日,她和墨时阙之间的信息差他占尽优势,而她……处处被动。
他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一晚她给他下..药,和他生米煮成熟饭;再到她故意制造偶遇,与他相亲;最后他们一拍即合,领证结婚。
真相揭开前,锦画一直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是她掌中的‘棋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可惜啊,真相揭开,他的身份不是陆明谦。
她自以为地掌控一切,不过是场笑话。
她才是‘棋子’,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如今,他们两人的位置对换。
这样的信息差,她当然不能急着交出去。
毕竟……她锦画,也是很眦睚必报的。
“爷爷,我都听您安排!”
回忆戛然而止!
锦画把茶杯满上,端起朝着墨老爷子摇摇一举,“爷爷,我以茶代酒,敬您!”
墨老爷子嘿嘿一笑,佛珠在手里转了两圈,“丫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爷爷给你撑腰,那小子翻不了天。”
闻言,锦画嘴角笑意更深了。
墨时阙啊墨时阙,这回你的亲爷爷都站在我这边。
我看你拿什么筹码跟我玩……
……
墨时阙前脚走出书房,天迟后脚就迎了上来。
“爷,老爷没有为难夫人吧?”
墨时阙侧头看了一眼天迟,答非所问,语出惊人,“老爷子喊我明谦。”
天迟皱眉沉思了两秒,喜形于色,“爷!看来老爷对夫人很满意,这是要站在您这边啊。”
墨时阙没吭声。
天迟满脸满眼的兴奋愈发明显,并继续分析,“老爷虽然嘴上骂您,可这心里头啊,还是向着您的。”
“爷,您想想,您可是墨家十代单传……老爷唯一乖孙孙,他肯定最疼您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
但墨时阙又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