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慎看着手中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激动的胡子都在抖。

    不是因为钱,是自己这孙儿,撞大运了!

    刚才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小郡主真如神人一般。

    洛慎想到家中密室里的洛沣拿回来的财宝,捋胡子的手都不稳了。

    “沣儿得了意外之财,还能想着家中长辈,此乃大孝!”他满意又慈爱的抚了抚洛沣的头,“这一千两祖父替你收着!”

    洛沣笑笑,没有和洛慎让来让去,他们祖孙之间并不会在意这一点东西。

    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给他母亲莫氏长脸。

    莫家算是小门户里出来的,在贵胄云集的京城,她连贵女都算不上。

    之所以能够嫁给洛家长子,成为长房长媳,其实是个意外。

    洛明被莫氏意外搭救,回到家里他当个笑话说了出来。

    洛慎听后找人去打听莫家与莫氏的情况,之后便二话不说,直接命人上门提亲。

    莫氏就这样迷迷瞪瞪的嫁进了洛家,洛明当然不愿意。

    可莫氏实在美丽,又很安静,许多时候都很难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但她却是洛沣的港湾,她会做好吃的美食,会给洛沣缝制软和的衣服。

    对洛明,莫氏也始终淡淡的。

    洛明要纳妾,她便去办。

    洛明总是夜不归宿,甚至几个月不去她房里,她也从不吵闹。

    洛家人口众多,其他几房的媳妇娘家家世皆不俗,她们看不上莫氏。

    洛沣见过许多次莫氏被人挤兑,那时他便想过,自己一定要做的很好,给莫氏长脸。

    等他大了,还要凭自己的本事给莫氏请封诰命。

    让她扬眉吐气。

    莫氏拿着一千两银票,抿着嘴,神情淡淡的。

    洛沣却能看的出,她很开心。

    “老大媳妇,小郡主爱吃你做的点心,明日你给沣儿准备餐食时,多备一点。”洛慎温和的嘱咐。

    “儿媳省得,公爹请放心!”

    莫氏起身,柔声应道。

    洛慎对她很满意,他知道莫氏聪明,内有锦绣,可惜嫁给了自己那个草包儿子。

    “祖父,母亲,那孩儿就先上去了,王爷和王妃留我吃饭。”

    洛沣在一片赞叹声中,行礼,离开。

    他相信,他母亲短期不会再被人挤兑了。

    洛沣慢慢的往楼上走,忽然听到了很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他没多想只往旁边让了让。

    今日这望江楼,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让开!”

    “唉哟!”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却是洛沣很熟悉的声音,秦斯言。

    洛沣以为刚才的事情之后,他应该直接回东宫,没想到他还去楼上了。

    看来刚才沉重的脚步声,就是他的。

    洛沣看到满地菜和碎瓷片,以及跪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的伙计,将自己的头压的更低了。

    秦斯言能感觉到周围不少视线都往这边看,他烦躁的踹了那伙计一脚,便继续往下走。

    谁知他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前面本就被摔倒的伙计和满地饭菜挡住,只有秦斯言下去洛沣才能绕过去,可他停的地方就在自己上面一抬。

    洛沣以为秦斯言看到自己,心都沉了。

    毕竟他站在秦呦呦身边,只要不是瞎子一定会认出他。

    洛沣紧张的抬头,结果看到秦斯言并没有看自己,而是——

    他顺着秦斯言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素衣佳人立在楼梯转角处,黛眉婉转,丹唇嫣润。

    素色长裙衬得她身段窈窕,全身上下并无一件饰品,却恍若自古画中缓步走出的仕女。

    洛沣年岁小,莫氏又不参加宴会,是以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是谁。

    可看她气质清雅脱俗,绝对是京中贵女。

    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收回视线,秦斯言在他头顶上方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口中骂道:“真是晦气!”

    洛沣没在回头,他走到伙计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小姐,你别生气。”小丫鬟听起来很是担忧。

    那女子清丽的声音如一汪泉水流淌,“还好退亲了。”

    洛沣没多停留,连忙跑了上去,结果就看到秦呦呦和龙三一起趴在顶层楼梯旁的栏杆上。

    “你们一直在这里?”两个脑袋同时点头。

    小团子一脸八卦之色,“他们俩,有古怪。”

    洛沣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这些事情并不好奇,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闹的太大了。

    而且他还和秦梦梦都在清砚堂学习,有时会听到她与别人提起。

    众人会因为她的那些话语而愤愤不平,认为刚才那个少女多么的嚣张跋扈。

    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但和秦呦呦一起玩的这些时日,他才发现自己过去多么坐井观天。

    也不相信秦梦梦说的那些话。

    “你问他不如问我。”一个好听的清朗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三个脑袋同时看过去,上官驰正蹲在他们身后,笑呵呵的扫过三人。

    不过看到龙三那张脸时,笑容僵了一下,“几岁了,学人家孩子,一边去。”

    龙三跳起来,站到了旁边。

    秦呦呦压低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

    上官驰这个名字,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到过。

    一个好看的过分的男人,又似乎很有本事,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上官驰伸手将她抱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那艳色的唇勾起一抹摄魄的笑容,“那是秦斯言的前未婚妻。”

    他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不过东宫那位小郡主似乎对庄疏影意见很大。”上官驰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了她的耳后,“庄疏影就是刚才那位姑娘的名字。”

    其实知道了那人是谁,她就已经想起来了,这段剧情她还是有印象的。

    “庄家,是清流文官,那位小郡主天天在外面说庄小姐的坏话,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上官驰声音淡淡的。

    庄疏影本也是在国子监上学,秦梦梦那些话让她被人疏远,若不是庄家与东宫那边已经定下了成亲的时间,她被欺负都是有可能的。

    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斯言突然冲到庄家,将庄疏影叫了出来冷嘲热讽一番之后,扬言要退婚。

    没想到庄疏影随手拿起剪刀直接绞了头发,第二天自己去庙里了。

    “很有骨气的姑娘。”龙三听完之后,满脸敬佩的感叹了一句。

    秦呦呦脑袋缓缓转了过去,一拳捣在了龙三的脸上。

    “郡主,你打我干嘛?”他委屈巴巴问道。

    小团子气呼呼道:“骨气能当饭吃吗?”

    龙三傻眼了,他说错了?

    他不懂,用眼神问上官驰。

    上官驰没有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小团子,似乎在等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辈子,从宝宝,”她拍拍自己,又学着李蔚真捋胡子,“到老人。”

    “很长的!”

    “她难道要听着‘有骨气’这种话,变成老婆婆吗?”秦呦呦小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不公平!”

    龙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楼下走廊里,庄疏影捂住嘴,眼泪无声的落下。

    这一年来,她听过了很多话,好听的,难听的。

    她无数次跪在佛前,问那高大的神像,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但今天,她听到了,她没错。

    “呦呦,你喜欢的汤来了。”

    “王妃,你闺女是个人才!”上官驰抱着小团子走进包厢。

    楼上的声音变小,然后渐渐消失。

    庄疏影擦干眼泪,让丫鬟帮她整理好后,便走进了那间包厢。

    秦斯言冷着脸出了望江楼,上了马车,才一把将小几掀翻。

    但他压了满腔的怒火,这样并不能消除。

    “殿下,您要不要擦擦脸?”他的贴身内监元德,将打湿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秦斯言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他。

    他完全忘记自己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脸上顶着个王八!

    “我刚才就这样和庄疏影面对面?”

    元德低着头,不敢答话。

    秦斯言一把抢过帕子,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擦了几下后,扔回了元德的怀里。

    元德接过帕子,扫了眼秦斯言,想去看他的脸色,结果就像见鬼一般,喊了句“殿下”。

    “又怎么了?”秦斯言不耐烦。

    元德指着他的脸说,“您,您的脸,擦,擦不掉。”

    秦斯言不想被雷劈,只能履行赌约,跪完还要让秦呦呦给他脸上画个王八。

    本以为回去之后擦了便好,自己刚才擦的那几下,非常用力,没擦掉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自己的脸,让元德再擦。

    元德拿起壶,又倒了些水上去,然后去给秦斯言擦。

    可不论他多么用力,都没用。

    秦呦呦画的那个王八,纹丝不动。

    “殿下,奴才没用!”元德跪在秦斯言的脚边,吓得不停哆嗦。

    今晚还有端阳节宫宴,大殿下不能顶着个王八去参加啊!

    秦斯言左边的脸不仅被搓红了,甚至还有红色的血点,他像是卸了所有力气,靠在塌背上。

    “出去。”

    冷冷的两个字,透着无力。

    秦斯言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往日,有人对东宫任何人有不敬的言语,都会有人朝臣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今日,在望江楼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为他说句话。

    想到自己今日受到的屈辱,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

    秦呦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