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秦呦呦洗漱更衣后,坐在次间的临床大炕上写字。
原本大字不识一个,连笔都不会拿的她,现在已经能写几个字了。
每日的功课也完成的很认真。
因为她每天早晨拿着十张写好的字给李蔚真看时,都能得到他非常积极的反馈。
老头子绞尽脑汁,把这辈子夸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再提出建议,没想到小团子次日总能给他惊喜。
这么好的领悟力,实属罕见。
到最后,这场师徒间的商业互吹,变成了双向奔赴。
有了李蔚真的肯定和鼓励,小团子积极性非常高,吃了饭,收拾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功课。
秦寻屿坐边上看她写字,另一边是苏茉棠在散头发。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每日都会如期进行。
“王爷,人抓来了。”一个暗卫在门口汇报。
秦呦呦闻言,手略一顿,她叹了口气,“写坏了。”
“先关起来,看好了。”
秦寻屿吩咐完之后,按住了想要把这页纸撕掉的小手,“不用撕,只是断掉了,一个字而已,继续。”
看来那些人对这小家伙的影响很大,平日里就算自己和苏茉棠在她旁边闹,小家伙也不会写坏。
陪着她写完最后一张,秦寻屿才说要带她去看看。
他明白,若是不处理了这些人,便是她心中永远的刺。
但如何处理,则看她自己。
秦呦呦被秦寻屿抱着走到了地牢。
战王府上次处理了那些眼线之后,秦呦呦又暗中筛查了一遍,确定都是一些忠诚的人。
秦寻屿也能稍微松活些,有时会在夜里出去走走。
暗牢的位置很偏,这么晚是不会有下人过来的,就算巡逻也会绕开这边。
因为这边布满了暗卫。
走进暗牢,秦呦呦首先看到并不是那几个人,而是蒋映宜。
她早已不是当初温婉高洁的样子,还没靠近她的牢房,便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腐臭。
她皮肤上也布满了红色的暗纹,秦呦呦甚至看到暗纹上有虫子。
她微微皱眉,越是不想看,越是看得清,她刚才无意识用了神力,看清了蒋映宜身上那些虫子,其实就是蛆,白色的小蛆。
小团子猛地回身抱住了秦寻屿的脖子,低低喊了声:“父王!”
秦寻屿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那些人在里面。”
怪不得要将这些人另外关押,他们实在是吵得很。
那庄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叫嚣:“我们都是太子妃的人,你们擦亮眼睛看清楚,别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就是,快点把我们放了,到时候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几个暗卫就在另一间屋子的暗窗里看着他们,见秦寻屿进来,忙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小郡主。”
其中一个人上前两步,无奈地说:“这几人进来就一直在嚷嚷,吵得很。”
他们也怕秦寻屿怪罪,说他们办事不力,但毕竟也没得到命令,不好私下处理。
否则这几个人此刻已经是个哑巴了。
“无妨!”秦寻屿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呦呦,你想如何处理他们?”
几个暗卫都有点惊讶,小郡主才几岁,王爷就开始训练她了?
秦呦呦没有说话,就着秦寻屿的力量,伸着脑袋朝暗窗里看去。
良久,她才说:“我会抹去他们今晚的记忆,在他们身上放真言咒,让这几位叔叔把他们送到官府去。”
她不是不能杀了对方,反正只要自己一句话,暗卫就会动手。
可她觉得这样不够。
这些坏人,做了很多坏事,就连一直照顾原主的那个婆婆,也是他们杀了的。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但那些被害的人,也应该有人还他们公道。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告诉秦寻屿的。
秦寻屿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又酸又满。
这孩子,真是。
不过,她美好的愿望很可能落空。
“就按呦呦说的,你们不要露面,给我盯住了。”
他的话很隐晦,但几个暗卫都明白。
等秦寻屿抱着秦呦呦离开,那几个暗卫才抬起头,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孩子说出来的话?
“刚才小郡主说话时,我好像看到了光。”
“你相信光吗?”
“你两想什么呢?咱们是暗卫,一辈子见不得光。”
正因如此,黑暗中的人才会更向往光。
“小郡主要是知道京兆府尹是个啥德行的人,就不会想把这些人送过去了。”
一个暗卫想到什么,啐了一口。
结果被一把掌拍在脑袋上,“所以王爷才叫咱们盯好了。”
翌日,秦呦呦被送到国子监门口,踩着最后的钟声走了进去。
被一个监守叫住了,“小郡主,小人朱勇,您还记得吗?”
秦呦呦打量他几眼,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你躲过了死劫!恭喜呀!”
朱勇跪了下来,拿起旁边盖着布的篮子递给了立在她身边的琉璃,“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小郡主能收下。”
琉璃掀开布给秦呦呦看,是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朱勇虽然在国子监当差,但他也只是看门的监守,钱并不多。
而养活一大家子就靠他一个人,所以拿出这些鸡蛋已经是他最好的孝敬了。
毕竟国子监,并没有什么油水。
秦呦呦却很开心,刚才朱勇跪下去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细小的神力自天上直直灌入她的身体。
而朱勇也与她产生了一丝链接,她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对自己的信仰之力。
原来,她在这个画本子里,也可以得到信仰之力,只要她可以真的帮助别人,而对方真心的信任她,感谢她才可以。
这一篮子鸡蛋,则是朱勇的上贡。
她当然非常乐意接受。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送的东西,快起来吧!”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有人呵斥道:“什么人在国子监欺负下人,看小爷我今日好好教你做人!”
三人皆是一愣,朱勇忙起身想要解释。
可过来的少年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长剑直直的劈了过来。
李蔚真远远看到这一幕时,老腿再次软了,他嘶声裂肺的喊道:“小皇孙手下留情啊!”
但已经晚了,那把长剑已经刺入肉中。
血一滴一滴落下。
“郡主——”琉璃吓坏了,大喊起来,“您没事吧?”
秦呦呦摇摇头,扶住挡在自己面前的朱勇,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朱勇替她挡了那一剑。
朱勇回头朝她笑了笑,“小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他和自己之间有链接,刚才她已经通过链接将一点点神力传了过去,朱勇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还觉得自己今天就交代到这里的朱勇,听到秦呦呦说自己会没事的话之后,发现自己的伤口都不怎么痛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但此刻还不是他站起来的时候,装作很痛苦,捂住伤口,在地上哼哼。
李蔚真已经跑了过来。
秦呦呦正在与对面的少年对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误会。
以为面前的人是因为疾恶如仇,才冲动出手。
可当她看清自己与这个少年身上连接的亲缘线时,便知道这不是误会,不是意外。
是蓄谋已久,是有意为之。
这个人就是原主的哥哥吧,看年龄,应该是二哥。
“秦斯行!你就算是皇孙,也不能在国子监当众行凶!”
李蔚真是真的生气了。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东宫的人,行事都如此莽撞,甚至是可笑。
不,现在已经是可恶了!
难道国子监与东宫犯冲?
“老师,请息怒!”
秦斯行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叫李蔚真老师完全没问题。
可他要如何息怒?
你东宫要和战王府对上,你在大街上去折腾,那就是京兆府的事了。
你在我这国子监拿剑伤人,算怎么个事?
他现在到底是报官,还是报官呢?
但李蔚真不知道,京兆府如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也很想报官!
“来人,去东宫和战王府请人!”李蔚真没有说请太子过来,他略微知道一些东宫的事。
但这个过场还是得走,至于最后来的是谁,不是他能决定的。
秦斯行没想到李祭酒会叫家长,毕竟伤的只是个小小的监守。
他拿出帕子,将剑上面的血擦干净,然后将帕子丢在了地上。
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二十两银子,丢到躺在地上哼哼的朱勇的怀里,“拿去看病,剩下的算我赔罪。”
说得倒是很有气魄,可惜二十两,呵呵。
“你伤了人,还要侮辱人,东宫原来都是这样的啊!”
小团子开口,直接骂到了东宫。
秦斯行脸色一变,再度拔出了剑指着秦呦呦,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教不好!”
秦呦呦很不屑,秦梦梦是那样的货色,这个秦斯行行事也一样没谱,不是家教不好是什么?
“你找死!”
秦斯行准备再动手,这次看谁还敢挡在她面前。
没想到秦呦呦怒了,她大吼一声,“你才找死!你今天动我一下,我父王把你的屎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