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还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宵禁的鼓声一下一下,催促路人归家。
秦呦呦已交代徐量将绿豆汤端到院子里,又把下人都集中起来,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到一碗消暑汤。
苏茉棠陪着乐阳公主过来时,秦呦呦正拿着大勺搅和,旁边是琉璃和琥珀给大家舀汤。
周围隐着不少暗卫,他们的任务是盯住这些下人,保证每个人都喝下加了料的消暑绿豆汤。
“咱们小郡主可真是人美心善!”
“主家心善,下人的日子才好过。”
……
不少人可劲说着好听的话。
现在虽然才是初夏,但白天日头也晒的很,到了晚间能有这样一碗消暑的汤喝,众人已然知足。
不多时,突然有个人丢下碗抱头痛哭,嘴里叫嚷着什么。
苏茉棠忙命人将其带了过来,“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还是家里遇到事情了?”
她不确定眼前的状况是不是与呦呦有关,还有些谨慎。
没想到那人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喊道:“我对不起王爷,对不起小郡主,我是宣王的死士!”
不少人被这句话吓得碗都摔了,虽然明白彼此是同行,可如此直白的爆出身份,是想不开要寻死吗?
宣王,先皇的六皇子,命人打断黑狗左腿的就是他。
他与秦寻屿一直不睦,放了眼线到战王府,倒也不意外。
可紧接着又有一人喊了起来,说自己是丞相府的眼线。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秦呦呦捂着小嘴,眼睛瞪的像一对小铜铃。
隐在黑暗中的秦寻屿与苏茉棠同时听到她激动的心声。
【哦吼,丞相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可不是炮灰,笑到了最后呢,他是谁的人来着?】
秦寻屿咬着牙,神情紧绷,他不停告诉自己,自家孩子,不能生气。
秦呦呦却还在不停“哦哟,哦吼”,因为接连有二十多人表示他们是各处的眼线、死士。
有朝臣,有皇亲,还有皇帝。
乐阳没想到自己只是关心一下恩人,就能看到这么一场大戏。
她也曾闪过是否有人要引自己入局的念头,可她马上就否定了。
来战王府是临时决定的,而且刚才她留意了苏茉棠的神色,是真的惊讶。
只能说,自己这位小恩人,实在有些说不来处。
今日的事说出去,也只是秦呦呦送了消暑汤给下人喝,那些人感念她的善意,心存愧疚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暗卫将人带了下去,原本以为还要审问一番,没想到才问了一句,这些人连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尿过床都交代了出来。
看着所剩无几的下人,徐量在心中感慨,果然还得是小郡主,既省了他们设局的时间,又让这些人亲自跳了出来。
无痛无伤的将这件事办好,外人还找不到战王府一点错处。
苏茉棠将乐阳公主送到大门,又安排了侍卫送她回去,外面鼓声已停,宵禁开始了。
虽然身为公主并不会被处罚,但有战王府的人护着会更稳妥。
没有回栖鸾院,苏茉棠先去了趟呦呦的沁雪院,见她认真的描着字,有些吃惊。
她明明听到小家伙的心声说她不想写的。
“娘的小宝贝,现在认得几个字了?”苏茉棠拿着帕子给秦呦呦擦掉嘴角的墨渍。
秦呦呦很是骄傲的大声回答,“一个字。”
苏茉棠失笑,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鼓励道:“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会写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这一句话竟捅了马蜂窝,秦呦呦小嘴一瘪,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娘亲,你去和父王说,呦呦要改名,这个名字太难写了。”
苏茉棠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笑出声,“那呦呦想叫什么名字呢?”
“呦呦以后就叫一一了。”
小团子说着,还重重的点点头。
“那你得让你父王答应才行,你先暂时叫呦呦吧!”
苏茉棠怕待久了自己笑出来让小团子更生气,给她擦干眼泪便离开了。
出去后给丫鬟婆子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夜里要更上心,一定要留个人陪着呦呦。
安顿好,才回了栖鸾院。
秦寻屿还没回来,听说在看供词,苏茉棠估计他今晚不一定回来,可能要住外院了。
那些眼线跳出来,必须马上处理,若放得时间太久,反而让别人觉得他们憋着坏呢。
让霜月给她卸了钗环,换上了家常衣服。
“今日可真长啊!”洗了澡,散干了头发躺下时,苏茉棠发出了喟然一叹。
翌日,秦呦呦在四个暗卫,十个侍卫,以及辛肃的护卫下,被送到了国子监。
她哀怨的朝众人挥手,“你们可爱的呦呦去上学了,你们一定不要想我,我走了哦!”
辛肃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团子紧紧攥着自己的佩剑,无奈道:“小郡主,您不松手怎么进去?”
“哼,无情!居然不留我!”秦呦呦踢了他一脚,这才不情不愿的被琉璃送了进去。
辛肃捂着腿跳起来,身后传来闷笑声,回头却见那几个侍卫抬头看天。
国子监的这群孩子安然上课,却不知外面早翻天了。
秦寻屿让暗卫将这些眼线悬挂在每家家主寝卧的横梁上,确保他们一醒来就能看到。
同时还留下了口供,并表示自己已抄录了数份,到时候也会呈交给陛下。
秦寻屿没有威胁他们,他是真的这么做了。
他去上朝了。
让人用床板抬着,一脸惨白,喘着粗气,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直接抬到了紫宸殿。
“皇兄,臣弟时日无多,本不想生事,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
秦寻屿竟还掏出个帕子,抹了两把泪。
他不管朝臣一副见鬼的模样,将奏折当堂呈上。
秦穆帝看完奏折后松了口气,自己派去的未被发现,没想到从里面掉出个小纸片。
他拿起来一看,瞬间变色,只见上面写着,“有两人自述为皇兄派来,臣弟不信,未免兄弟不睦,已处理,特向皇兄禀报,弟,寻屿。”
秦穆帝气的手都在抖,他这是在汇报吗?这是在打他的脸!
此刻,他已经明白,秦寻屿闹这么一场,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些人,他的目的就是自己。
秦穆帝相信,秦寻屿手里一定有死士的口供,若今日处理不当,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翻到明面上。
他缓缓呼吸,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拍,怒斥道:
“岂有此理!尔等竟敢往一品亲王的府邸安插眼线!”
还能被发现,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秦穆帝朝秦寻屿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只有安福发现他的手气的在抖。
“寻屿,你是苦主,你说要如何惩罚这些人!”
他试着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不管秦寻屿说什么,他同意就是。
说出去,最多是他心疼幼弟。
秦寻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今日真正要办的事已经办好,刚才看到那位坐在龙椅上,却一脸铁青的样子,他舒服了。
至于其他的,就算是意外收获,有什么要什么。
“每家十万两白银,一个铺子或者一个庄子!”
他顿了顿,周遭便已炸开了锅。
秦寻屿并未理会,直接开口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臣弟不久于人世,得给那孤儿寡母留点东西!
难道要让我把昨日,我儿马车被人动了手脚的事,算在你们头上?”
此刻已经无人在意他声如洪钟,并无半点将死的样子,他们在意的是绝不能成为太子的替罪羊。
对,就是太子。
太子才出了丑事,第二日清早秦呦呦的马车便在去国子监的路上差点车毁人亡。
这明显就是太子和战王斗法,从秦寻屿昨日对延庆伯的态度就可知,他极为护着那女娃。
若背了这个锅,将来必定不得安宁。
护短和睚眦必报简直就是战王的标签。
“我愿意!”
“对,对,老臣也愿意。”
“待下朝后,立刻命人送去战王府。”
……
“皇兄,那宣王那边?”秦寻屿问了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毕竟宣王人不在京城,他在自己的封地宣城。
“你放心,这事他做的不对,朕替他应下了。”
开玩笑,宣王可是他的死忠,若由着秦寻屿折腾下去,宣王真要危矣。
但看到那些朝臣对秦寻屿如此惧怕,秦穆帝心中很是不满,又无可奈何。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
不,他不是怕秦寻屿!
他只是不想和一个疯子计较,而且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疯子。
秦穆帝一通输出,将自己那乱跳的心安抚下来。
只是看向秦寻屿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杀意。
秦寻屿心中冷笑,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那小家伙说过要将皇位送给自己。
原本他对皇位无意,父皇在时,他只想做个好儿子,好将军,孝敬双亲,保家卫国。
没想到那位抢了皇位不说,还对他步步紧逼,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以前忍,现在,他不想忍了。
小团子要送皇位给自己,那自己送她个女帝当当,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