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寻屿特意任由小团子睡足了才起床。
一切妥当,出门时,已过未时。
国子监与战王府距离并不远,却也要两刻钟。
秦呦呦不像去求学,反倒像出门游玩似的,小布兜里塞的满满当当,装了不少点心,站在马车上笑容灿烂的朝两人挥手。
徐量立在马车旁,随行照佛。
待马车走远,秦寻屿才漫开了不舍之色,喟叹一声,“转眼,她便要去读书了。”
苏茉棠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推了一下秦寻屿的肩头,“那何不让她明日再去,她路上要是慢些,咚鼓都要敲了。”
秦寻屿那点小心思被当场戳穿,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却嘴硬道:“本王的女儿,自在开心便好,哪里需要去上这劳什子的学,受那管教约束。”
“别闹了,上车吧!”两人只是跟在秦呦呦马车的后面送她,见他故作愁绪的模样,只觉好笑。
国子监朱门巍峨,气派庄严。
守门监吏见战王府马车驶来,有一瞬怔愣,顿时左右为难,这要他怎么拦?
马车停好,秦呦呦乖巧的站在车辕之上,伸出两只小胖手等徐量抱抱。
她一身柳绿襦裙,袖口和裙摆皆裁成荷叶边样式,风一吹层层卷动,裙边的绣蝶微动,处处都透着鲜活和娇俏。
瞧见守门的监吏,小团子还扬起小手,甜甜地打了声招呼。
徐量的神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见到战王府马车,对方既不上前,也不开门通传,只一味驻足观望,此人必定有鬼。
秦呦呦被抱下来后,蹦蹦跳跳跑到门口,脆声道:“我是战王府的郡主呦呦,皇帝伯伯请我来上学,开门吧!”
跟在她身后的徐量眼中闪过笑意,自家小郡主很会扯虎皮拉大旗嘛。
监吏闻言苦笑不已,心一横,忙行礼又命人开了门,一气呵成。
临进门时,秦呦呦忽然回头说了句,“你要破财哦!不过破财消灾呢!”
闻言,徐量已了然,淡淡吩咐:“上前引路。”
一行人行至考核文场,已有考官在等候。
国子监祭酒李蔚真正闲坐歇息,瞥见徐量身影,漫不经心的坐姿瞬间板正,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考官。
他只是监场,今日的考官是司业霍旭,另有两位助教从旁协助。
“小郡主,记得老奴跟你说的。”徐量柔声嘱咐一句,便转身退到廊下等候。
小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发髻上鹅黄色的绒花也微微晃动。
“先生好,我是秦呦呦!”她揪着布娃娃的小胳膊,娇憨一笑,露出个梨涡。
霍旭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神色间满是不喜,接连啧啧两声。
没想到秦呦呦有样学样,也歪着脑袋将他打量一番,也同样啧啧几声。
霍旭脸色一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呵斥道:“你胡闹什么!”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小团子一跳,她眨着懵懂大眼,认真回答,“我父王说呦呦不懂,就学着先生做,先生就是这般,呦呦也就这样了,有什么不对吗?”
霍旭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祭酒的方向,对上李蔚真淡淡的目光,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慌。
身边两个助理垂首,假装端详桌面上木头的纹理。
“今日本不是入学的日子,为了公平起见,给你使用的是月考卷,在那边作答,限时半个时辰。”
霍旭丢了张试卷,让助理先生给秦呦呦拿去。
小团子接过试卷,未曾细看便直接走到李蔚真面前,将试卷给他,“呦呦还不识字,可以您问我,呦呦口头回答吗?”
霍旭没想到秦呦呦会如此操作,当即傻眼。
李蔚真拿起卷子看了几眼,再抬眼看向一身绿裙,粉雕玉琢的秦呦呦,眸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好,既然你不识文字,那老夫就考考你记性如何。
我读一遍,看看你能背出多少。”
“好哒!”她应声后,还娇憨地行了个礼。
李蔚真捋着胡须略一思考,取《论语》中的一段,背了起来。
“你便背吧,能背出多少皆可!”
秦呦呦眼睛一闭,摇头晃脑的样子与李蔚真刚才一模一样,最令人吃惊的是,她一字不差地全背了出来。
不仅李蔚真,除了面容铁青的霍旭外的另两位先生也面露惊叹小声议论起来。
“孩子,你可是本就会背?”李蔚真讶异问道。
秦呦呦摇摇脑袋,“呦呦以前从未听到过呢。”
李蔚真很满意,大手一挥,“很好,考核通过。那你今后便是国子监初阶清砚堂的学生了。”
秦呦呦一脸稚气,笑得眉眼弯弯道:“谢谢先生,呦呦会好好学习哒。”
这时,徐量才从廊下走了进来,他将全程看在眼里,唇角也噙着浅笑,只扫过霍旭时带着一丝寒意。
李蔚真已经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小郡主已通过入学考核,今后每日卯时入堂,酉时散学。”
徐量回礼,“劳李祭酒费心了。”
“还有点时间,老夫先带小郡主去熟悉学堂。”
李蔚真说着,看了秦呦呦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谁知她居然朝他伸出手,用眼神示意自己抱着她。
他微微一怔,抱是不可能抱的,便装作不懂,转身先行迈步。
徐量忙弯腰将人抱起,在她耳边叮嘱,“郡主,到学堂不能让人抱着了,散学了老奴再抱你啊,乖,快跟着祭酒。”
说完他又弯腰想把小团子放下,结果发现自己是松手了,可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抱得死紧。
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追了上去。
李蔚真余光将刚才一幕看去,无奈摇摇头,暗道:真是个娇娇女啊!
看到两人身后那个身影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砚堂门口,秦呦呦终于下来自己走,霍旭这才走过来,“祭酒大人,余下之事交由属下来安排吧!”
“霍旭,这里是国子监,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朝堂!身处学宫,当以师德为先,望你好自为之!”
李蔚真如此直白地敲打,是希望霍旭不要一错再错。
霍旭大约也没想到,李蔚真会当面挑破。
尴尬一笑,拱拱手后,带着秦呦呦往学堂里面走去。
站在不远处的徐量,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教室里,坐了大约十余名学童,其中就有秦梦梦。
当她看到霍司业身后的秦呦呦时,嘴角耷拉了下去,满心不甘,为什么她这么顺利就考进来了?
“这是你们的新同窗,秦呦呦。”霍旭指着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冷声道,“去坐那里!”
秦呦呦虽然不知缘由,却已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在针对自己。
她将霍旭打量几眼,才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世家贵族的孩子,个个心思活络。
单纯的,一般都活不长久。
教室里的同窗看到霍旭对秦呦呦如此明显的态度,心里便有了计较,看向秦呦呦的眼神也多了疏离与轻视。
老师不喜欢你,那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不喜欢你咯。
“秦呦呦?谁家的?”见霍旭离开,马上就有人开口发问。
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的秦梦梦刻意低着头,并未开口,她要再等等。
等讨论的人多起来,她再说出一些话,才能让场面更激烈。
没想到秦呦呦软绵绵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皇家的!”
一瞬间,鸦雀无声。
她姓秦,父王是先皇幼子,可不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你亲爹都不要你,还皇家的,不知羞耻!”
说话的是个男孩,十岁的样子,看自己时鄙视的眼神与霍旭一般无二,转头看秦梦梦又是讨好的目光。
这变脸速度,秦呦呦心道,她比不上。
“我父王是战王,当今陛下是我伯伯,你说谁不知羞耻?真是不知所谓!”小团子小手放在桌上,绕着玩,语气也柔柔的,却没人敢接她的话。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