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呦呦掀开车帘,朝安宁侯府破烂的大门望去。
门口有不少下人正匆匆收拾残局,一扇门没踪影,余下一扇歪歪斜斜挂着,上面还有冲木撞出来的大洞。
而侯府上空,笼罩了一层淡淡沉沉的灰雾,透着阴郁衰败之气。
回想苏家人今日的种种行径,小团子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安宁侯府倒霉的还在后面,一定要让娘亲远离这些坏人】
闭目养神的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轻颤,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回去便传令徐量,往后密切盯着安宁侯府的动向。
苏茉棠紧紧怀抱着卢氏的牌位,脑海中翻涌着零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心里那块空洞的地方,再无法填满。
秦呦呦盯着牌位看了片刻,忽然扑过来摇晃秦寻屿的腿,“父王,我想去羊市口。”
秦寻屿微微睁开双眸,“你想去梁家?”
她早上才听说这个地方,所以目的地很好猜。
她憨憨一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嘿嘿,可以吗?呦呦难得出门呢!”
说可怜点,父王应该很难拒绝吧。
秦寻屿修长的手掀开帘幕,声音清冷,“辛肃。”
辛肃当即应声领命,着手去安排了。
队伍后方还有从安宁侯府取回的嫁妆,要安排人押车。
辛肃一边忙着,心中却觉今日还真是痛快。
安宁侯府离战王府并不算远,羊市口却地处城北,那里是贫民,和一些外族混住的地方。
总的来说,就是一些世家贵族的闺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
那里人员混杂纷乱,治安也颇为堪忧。
故而辛肃必须调配充足人手随行,安全性才有保障。
马车一路行至巷口停下,心绪沉郁的苏茉棠才回过神。
“到了吗?”说着掀起车帘看才发觉不对,有些恍惚道,“这是何处?”
“羊市口梁家,你抱着岳母牌位不便走动,就别下车了,在这里等我们吧!”
秦寻屿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
“好!”说罢,她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秦寻屿明白她只是在怀念自己的母亲,并未过多打扰。
另一边,辛肃已敲开了梁家院门。
梁卓连问三遍,才敢相信战王带着小郡主亲临他在羊市口的家。
原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一句玩笑话,没承想她居然当天就来了。
他家主子,还真是一言九鼎啊!
梁卓带着全家出门恭迎,将秦寻屿父女二人迎进门。
好在战王马车够宽大,恰好将窄巷尽数挡住,外人只能看到车,看不到人。
许多人只当梁家招惹了权贵,被人堵上门问罪来了。
踏入小院,秦呦呦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双眼睛有些忙不过来。
她还小声嘀咕,“这里还没有呦呦的沁雪院大,但他们很开心很热闹呢!”
刚在在外面,就听到小院里传出的欢笑声。
梁卓的娘子方氏,端来茶水奉上,举止间满是局促不安
他们虽然生活在京城,却久居市井,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逻的衙役。
战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就是有些冷。
不知和他过日子,会不会被冻死。
梁卓捉摸不透两位主子此番来意,见战王不说话,他索性便立在一旁,静待询问。
“梁大叔,这是在做啥呢?”秦呦呦看到厨房门口的木桌上摆着许多东西,好奇地问。
“回禀主子,我们准备祭祖。”
梁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上午归家后,他爹娘得知自己以后管着小郡主的铺子,觉得祖先保佑了,便准备了东西,打算晚间行祭祖之礼。
“祭祖?祠堂?”小团子眼神闪了闪,有点着急,却又不能明说。
“这么小的院子,还设了祠堂,祖先挤不挤?”
梁卓懵了,小郡主是认真的吗?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她目光灼灼,似是在认真等他回答。
“呃,应该不挤吧,家中族人并不多。”
梁卓发誓,这是他活了三十年最奇异的对话。
“狭小,偏僻!不便!”秦寻屿环顾四周,眼中难掩嫌弃。
方氏见自家居所被这般轻看,方才生出的那点好感顿时消散,心中更是生出不悦。
这些主子嫌弃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一旁侍立的辛肃垂着双眸,心中却暗自思忖,这是闹哪样。
王爷素来沉稳持重,恪守礼数,今日言语行事如此反常,定然另有深意。
梁卓本就豁达,又曾有幸去过战王府,听到秦寻屿的话并未心生怨怼。
“奴才这两日就去找个近些的房子。”
他只当王爷怕他照顾不好铺子,索性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
秦寻屿微微侧首,沉声吩咐:“传话回去,命徐量即刻把文曲巷的宅子收拾出来。”
辛肃心中一凛,立刻出去安排。
他明白王爷如此说,就是赶时间的意思。
梁卓与方氏相视愕然,一时不敢置信,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战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时辰尚早,收拾妥当,今夜便可迁入。”秦寻屿如此笃定的话语落下,梁卓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跪下道:“王爷,文曲巷的宅子可是有价无市,小人,小人……哪里配啊!”
秦呦呦一蹦一跳到秦寻屿身侧,仰头娇声问道:“父王,文曲巷是哪里?住在里面可以考状元吗?”
“文曲巷就在天一街后面,步行片刻便能抵达你铺子。”
秦寻屿耐心回答,亦是在告诉梁卓让他们搬家的缘由。
至于文曲巷这个名字,那自然是因为这里出过文曲星而得名。
更别说此处地段绝佳,虽处闹市却又清幽雅致。
“这是呦呦第一个铺子,你要用心些!”
若不是为了小家伙,他多说一个字都嫌烦累。
梁卓深深叩首,“王爷放心,小人今后一定会替郡主看好铺子,多多赚钱。”
他心中清楚,只要将这份差事做好,往后郡主名下的产业,皆有可能交由他来打理。
那他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掌柜了。
“辛肃,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在梁卓一家人惊诧的目光中,战王府的二十个护院浩浩荡荡冲了进来。
开始收拾东西。
秦呦呦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梁卓的两个儿子相伴左右。
一个端着祭祖的点心,投喂。
一个端着水杯,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口。
点心是方氏自己做的,滋味香甜可口,小团子吃得开心,摇头晃脑。
“你们也吃,这是哪里买的,我让娘亲给我买些,真好吃呀!”
梁家大郎轻声回道,“这是我娘自己做的,原本是用来祭拜先祖的。”
所以他们不敢吃。
梁家二郎咽了下口水,“我娘过节才会做上些许分给我们吃。”
秦呦呦不明白,从她到了王府便锦衣玉食,佳肴点心从不间断,难道是他娘太懒了?
梁大郎狠狠吸了口香甜的气味,才说:“因为糖贵。”
糖?贵?
她不知道。
在天上的时候,她也不吃糖,都吸能量了。
于神仙来说,能量才是世间至宝。
秦呦呦第一次听说糖贵,她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有点重。
千斤重。
她伸手从随身带的布娃娃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是一包糖。
有粽子糖,琥珀糖,桂花糖……
梁家两个郎望见糖果下意识屏住呼吸,又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头转了过去。
不看,就不馋了。
“转过去干啥,拿去!”她豪爽的把油纸包塞进梁大郎手中。
不多时护院前来复命。
梁家几人从震惊到麻木,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此刻已空空荡荡。
坐着青布小车,浩浩荡荡来到文曲巷之后,那点不舍,再也没有了。
三进院落,错落雅致,亭台花木相映,抄手游廊蜿蜒曲折,就连大门口的照壁,都古朴端庄,处处透着清贵。
“这是,咱们家?”方氏怔怔,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梁卓刚想说他们只是暂时借住一下,辛肃便将徐量送来的地契递到他手中。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会有人来带你去京兆府户曹那边办理,等税契和地契盖印,便正式落籍过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