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站在一家铺子门前,心中都在赞叹乐阳公主的大手笔。
礼单上说是旺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店铺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店内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看就是兴隆之象。
“郡主,您以后银子使不完了。”琉璃小声道。
秦呦呦却仰着脑袋一脸不快。
【这店被晦气笼罩,一点也不像有银子的样子】
听到小团子的心声,苏茉棠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乐阳公主示好,送了铺子给呦呦,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
“进去看看吧!”
苏茉棠牵着秦呦呦的手,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云裳阁,几位里面请。”
云裳阁卖布匹,也有绣娘可以制衣,连琉璃都知道这里的料子很好。
安宁侯府以前也在这里买过料子,可惜好东西都到不了苏茉棠手里。
若不是有她母亲的嫁妆,她的日子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看好呦呦,我去那边看看料子。”苏茉棠对两个侍女道。
她嫁过来太急,没有几件合适的衣服。
未嫁和妇人的服饰差别还是很大,更别说她现在还是王妃。
琉璃和琥珀忙应是。
秦呦呦个子太矮,看不到柜台上的东西,她朝琥珀伸手要抱抱。
扫了一圈,也没发现货品和店里的伙计有什么问题。
正在她想让人给她拿那匹银灰色碎星纹流霞锦时,她的手被人给拍了过去。
“别乱摸,那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弄坏了你赔不起!”
说话的,是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看起来油腻得不行,他说话时别人总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酒糟鼻上。
秦呦呦被吓了一跳,刚要瘪嘴哭时,看到这个掌柜,眼睛眨巴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琥珀忙看了看她的手,见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开门做生意,东西放在这里,怎么就不能动了?”琉璃上前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怒斥道。
那掌柜好似拿鼻孔看人,神色倨傲又轻蔑,冷哼一声:“如此金贵的东西,你们这种贱民碰坏了一点,要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他说话间扫了几人一眼,琥珀和琉璃明显就是丫鬟模样,秦呦呦一个小娃他都不屑瞧,可扫到秦呦呦胸前挂的玉佩时,那被肥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倏然亮了。
好东西!
他小眼睛转动几下,心中已有了成算。
苏茉棠在那边看东西,并没有发现秦呦呦这边的情况。
但站在门口的辛肃却从两个侍女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他眉头微皱,回头吩咐了几句。
“你是坏人!”秦呦呦奶音中带着点委屈,她眼中还带着点水光,恰巧掩饰了那抹狡黠。
掌柜嗤笑,“谁都知道我黄仁轩最是和善仁厚,倒是你,是个小偷!”
黄仁轩话音一落,云裳阁内也静了一瞬,许多人都去摸自己的荷包,生怕被盗的那个倒霉蛋是自己。
秦呦呦眼睛倏然瞪大,小手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又指向黄仁轩,“你果然是坏人,胡,胡说,八道!”
“你偷了我的玉佩!”黄仁轩朝一旁的伙计扬了扬下巴,“她脖子上的,是不是我的东西?”
那伙计凑上前细细打量秦呦呦颈间玉佩后,眼珠一转,假话便来,笃定道:“千真万确,这就是我家掌柜的传家玉佩!”
一时间,周遭各色目光齐齐落在秦呦呦身上,有鄙夷轻视,有惊疑揣测,亦有好奇。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般小的孩童,怎会做出偷窃之事?”
“难说,听闻常有歹人特意教养稚童行窃,好像说是最易脱身。”
也有人暗自摇头,并不相信:“你们瞧这孩子衣着体面,又生的精致娇俏,哪里像是需要铤而走险偷窃的模样。”
众人随着那人的话看去,秦呦呦身上浑然天成的娇憨贵气,全然不像寻常的市井孩童。
秦呦呦今日穿的,是公主府送来的衣裙。黄仁轩瞧着只觉眼熟,却只当是坊间成衣铺子款式相仿,并未深思。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呦呦,带着几分威逼:“趁早将玉佩还给我,此事我便既往不咎,否则……”
他冷哼一声,眼底透出几分狠厉,“我就将你们送官!”
一般百姓,听到送官,早已心生怯意。
自古民不与官斗。
苏茉棠进去试衣,出来便听到这句话,当即心头怒火骤起。
可还未等她出声,一道沉冷摄人的怒音已响起。
“此处倒是热闹,不如说与本王听听,要送何人见官。”秦寻屿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人认出战王,脸色骤变,心惊胆战跪了下去,“见过战王殿下。”
一人跪,其余众人顿时惶恐,纷纷跟着伏身屏气,唯恐呼吸重一点触怒这位杀神,成了他刀下亡魂。
“起!”
秦寻屿心中酸涩,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如此令人闻风丧胆。
旁人皆惧,唯黄仁轩听见“战王”二字时,反倒像是寻到了靠山。
他身形肥硕,此刻却跑得飞快,匆匆凑到秦寻屿跟前,“殿下,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黄仁轩的话让不少人心思动了起来,难道云裳阁是战王的产业?
“细细道来!”
秦寻屿目光扫过冲自己做鬼脸的小团子,冷声道。
黄仁轩迫不及待开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并一口咬定秦呦呦蓄意偷窃,还肆意狡辩抵赖。
秦呦呦早已从琥珀身上下来,走到轮椅旁乖巧靠着,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秦寻屿伸手取过那枚玉佩,端详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讥讽,“此物是你的传家玉佩?这伙计是你的证人?本王的女儿是偷了你玉佩的扒手?”
黄仁轩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挤出几分委屈,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啊……女儿?什么女儿?”
立在轮椅后的辛肃当即沉色厉声呵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战王殿下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堂堂战王府的小主人!”
看着战王一把提起那小孩放在怀里,冷脸与眼中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仁轩腿一软,瘫倒在地。
“被人欺负,你就受着?”秦寻屿怒其不争,浑身煞气令人胆寒。
秦呦呦却笑嘻嘻锤了一下他的下巴,奶声奶气撒娇,“父王——”
【我准备一拳锤爆他的脑袋,又怕吓坏这些凡人,呦呦现在就是小小一只,被人欺负还要被这个臭父王凶,呦呦好可怜,嘤嘤嘤——】
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猛跳几下,冷哼一声,“别撒娇,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同样听到心声的苏茉棠掩嘴偷笑,悄悄走到了两人身后。
辛肃忙准备见礼,被她摇头阻止。
众人却暗暗心惊,谁家父亲不是教育女儿要安分守礼,贞静温和。
战王却教小郡主收拾这黄掌柜,这是明着要给她撑腰。
谁能想到传言中暴虐嗜杀的战王,居然如此护短。
莫名的,秦寻屿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竟变得有些高大温暖。
小团子撩了把袖子,带着一点点痞气道:“你说,本郡主偷了你的玉佩?”
黄仁轩双股战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不停转动。
若是认了自己诬陷秦呦呦,他可能会被战王当场斩杀。
可若再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战王府的人。
就凭他将云裳阁经营得这般好,只要是有脑子,喜欢银子的人,就不会舍弃他这样的人才。
人最可悲的,往往就是高估自己。
“这真的是小人的玉佩,还请主子为小人做主!”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下去,将脑袋敲得邦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