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等在被踹开的大门口,任由古旧的大门像是吞吐工蚁的蚁穴一般吐出一大群异常警惕的咒术师,将他层层包围,也巍然不动。

    “大胆!你可是要强闯我加茂家?”

    其中一名咒术师色厉内荏地开口,“若是你识相点就自觉离开,否则,我们加茂家可要对你动手了!”

    说罢,他虚张声势扬起了自己手中的弓箭,箭尖还未指向夏油杰,一只趴在咒灵群的外围慢吞吞在地上挪动的蚯蚓咒灵忽然弹射起身,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口寒光一闪,咒术师只觉拉弓的手臂一痛,他的半只手臂与一只手掌竟与手中的弓箭一起咬断在了咒灵口中!

    “啊啊啊啊啊!!”

    鲜血迸溅,咒术师惨嚎出声,然而想要帮助他夺回手臂的同伴在其余咒灵越来越不善的眼神逼视中只能咬牙后退,任由他的手臂一点点被咒灵吞下,直至完全消失。

    而事情发生的全程,夏油杰甚至没有多花费精力给那个咒术师哪怕一个眼神。

    尽管他没有动作,加茂家的家系咒术师们却更加的惊惧警惕——刚刚的那位同僚已经向他们展示过了那些咒灵的实力;而这位新晋特级咒术师的身边可是有足足被数十只咒灵!被咒灵拱卫着的咒灵操使,完全可以类比已经上膛的枪,又像是架在他们脑袋上的大刀,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加茂家咒术师们也只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与夏油杰对峙,同时焦急等待着能让这位特级咒术师开口交流的人出现,好将他们从脖子上的大刀下解救出来。

    溅落在地上的血液还未凝固,主事人就匆匆而来,走路带风,赶到了客人面前。

    “哈哈哈,久闻咒灵操使大名,没想到今天能有机会相见。”

    来人像是完全没看见此地虎视眈眈的咒灵,对于夏油杰这位来者不善的客人,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愠怒感,就好像夏油杰不是上门砸场子的,而是他期待已久的善客。

    “我名为加茂尚人,是加茂家的长老。不知夏油君前来加茂家是为了?”

    他四十来岁,长相是标准的加茂家长相,皮肤冷白,眉眼细长,线条干净利落。此时,他本就狭长的眼睛更是眯成两条线,话落嘴角轻勾,表情和善,活像是一只狐狸。

    对方态度良好,夏油杰自是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爱好。

    他收回身边一半的咒灵,抬步走向那自称为加茂长老的男人,在他的身前站定,也眯起眼睛,轻缓开口:“冒昧打扰,我只是来接我被加茂家带走的学生。”

    说着,他的手一挥,蠕虫咒灵张开大嘴,“砰”地一声,一具沾满黏腻透明口水的人形躯体就这样砸在了加茂尚人面前的石地板上。

    加茂尚人视扑面的腥气于无物,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下属将那地上昏迷的人影翻过身,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反复扫视了三遍,才从犄角旮旯的细节中辨认出躺在地上的人的身份。

    他直起身,本就习惯性半阖的眼睛更是弯起,眼尾的细纹都更明显了一些。

    “这确实是我们加茂家的人,但是不知这位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夏油君呢?难不成,这位与夏油君所说的学生……”

    “我的学生被这个人强行带走,我这个做老师的总要来找一下小孩。”夏油杰的轻轻抚摸着手边咒灵柔顺的黑发,“很着急,这位大人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咯、咯、咯。”夏油杰手下的咒灵冲着加茂尚人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三十二齿的露齿微笑。

    加茂尚人能理解吗?

    他太能理解了!他现在恨不得将夏油杰这个打上门的杀神直接送到那些老匹夫面前看尽他们的笑话!

    哈,那些一把年纪还不满足现状的老东西们!作孽总算被找上门来了吧!!

    早就被排除在加茂家核心领导层之外的加茂尚人对加茂家的认同感早就在多年的磋磨与心灰意冷之下消弭殆尽,现在作为一个闲职长老的他甚至用不着去考虑加茂家作为咒术御三家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咒术师打上门的名声问题,当然是极度乐意看那些人自食恶果。

    于是在夏油杰有些诧异的目光之下,加茂尚人假作阻拦,实则脚步轻快,迅疾如风(bushi),阻拦着阻拦着就带人走到了忌库的方向。

    哼,那群老东西估计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私下的勾当。这种事骗骗那几个从五条家禅院家来的眼线也就算了,若是能骗到他,他这么多年长老也是白做了!

    果不其然,他们一行人与匆匆赶向忌库的另一行人在忌库大门迎面相撞,正是统领加茂家内部精英部队的长老加茂奏人。

    “啊,奏人兄长,你可算来了。”加茂尚人焦急又无奈地迎上去:“夏油君抓着你手下的人来到加茂家,说我们带走了他的学生,非要闯进忌库将他的学生带走……”

    加茂奏人完全无视加茂尚人,脸色黑沉,看到他们一行人,尤其是最前方站着的夏油杰,他暗自磨牙,脑中飞快思索应对的手段。

    夏油杰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转移那个小崽子。当前,还是先稳住东京校的咒灵操使,将他从这里带离……

    “东京咒高的咒灵操使……”他习惯对人的倨傲表情刚摆到一般就蓦然僵住——夏油杰径直略过他,直接走向了那扇被守卫看守着的大门、加茂家的忌库。

    “站住!”他怒斥道,跟在身后的手下也瞬间将刀出鞘,对准那个人的后背。但是漆黑的咒灵围上来,恶意盯着他们手中的利剑,蠢蠢欲动;而咒灵操使本人依旧在一步步走向忌库的方向。

    加茂奏人为了藏狯岳特意利用手中的权限暗自关闭忌库周围的封印阵,此时这栋容纳了加茂家本家多数收藏物的仓库就像是张开的蚌壳,他人轻易就能闯入。

    “你擅自闯进加茂家的忌库,难道是东京咒高想要和我加茂家为敌?”加茂奏人低声威胁道。

    “哦,既然你提问了,我也要问一问你……这位老爷爷,强行带走我和悟的学生,是加茂家想要与我和悟为敌吗?”

    话落,看着加茂奏人扭曲的表情,夏油杰不再和他废话,咒灵开路,强行越过阻拦在身前的咒术师们,咒力凝聚,指尖压缩发射出的咒灵炸开了加茂家忌库的大门!

    轰隆一声过后,忌库的门垮塌倒地,烟尘四起,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观察到忌库内的情况,加茂家不少赶来的老东西们都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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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这扇被夏油杰强行洞开的大门之内,封印室、咒灵封印库等原本该严密封印的地方此时竟像是被人肆无忌惮地擅自闯进过,不说遮掩着门、他们看不见情况的封印室,只看咒灵封印库被从外暴力撕开的封印就知道那人有多嚣张。

    夏油杰的脸色更是极为难看。他大步流星直接走向那间封印室,拉开门——原本以为被关在这里的学生完全消失了踪影,原地只剩下渗入地板中的干涸血液,其上的气息清晰告诉夏油杰:那就是他学生的血液。

    封印室内一片狼藉,地板上、墙面上,符纸燃烧过后的灰烬不均匀地附着成恶心的大小黑块,更多的灰烬更是沿着夏油杰进门时掀起的风往他的身上扑。

    这一切都证明,这里曾经封印着他的学生。但现在——他的学生哪里去了??

    “你!!”慢他半步的加茂奏人强行挤进门中。看清封印室之内的狼狈,他瞬间双眼大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啊,真是不得了。透过门缝往里瞧的加茂尚人置身事外地感叹。一整套封印被毁得一干二净啊。这可是能封印住特级的强度。

    加茂奏人还想靠近,忽然腹部被巨力砸上,整个人顿时倒飞出去,砸碎了封印室黢黑的墙,砰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奏人大人!!”

    “……夏油杰!你竟敢……”

    夏油杰全身的咒力沸腾般涌动,身周咒灵的气势节节上升,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即将喷发的火山。

    “老爷爷,我再问你一次。我的学生去哪里了?”

    夏油杰面无表情着。

    他在看到那摊血液的时候好像想到了许多:五条悟莫名陷入昏迷,几次生命垂危时的苍白面庞,天内理子即将被刀贯穿胸膛的恐惧摸样,黑井美里惊惧与绝望的眼神……

    种种画面袭来,伴随记忆的画面出现的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忽然间,他身上的气息一滞。

    余光中,一只有些眼熟的咒灵鬼鬼祟祟地藏进了他的咒灵堆里,装模作样摆出和旁边咒灵同款凶神恶煞的表情,就这样混了进去。

    那咒灵黄直发黑金瞳,身上气息变得更加厚重,摸样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但那偷摸的动作和犯二的气质还是让夏油杰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自己学生的那个师弟咒灵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只咒灵还讪笑着偷偷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双手合十,恳求般朝他拜拜,脚步又往咒灵堆里挪了挪。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指挥自己的咒灵也挪了挪位置,好将自己学生的咒灵完全挡住。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没忍住,抬起手,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他总算从自己莫名给狯岳带上的滤镜之中脱离,想起了自己那个学生跟着他和挚友在各个场所横行霸道的样子。

    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让咒灵偷偷混到自己的咒灵堆里,而小狯岳本人却连现身都没现身?

    在当老师的一个月后,夏油杰第一次理解了自己的老师夜蛾正道。

    给搞出不知道什么事情的学生擦屁股这件事,原来是老师的必修课啊。

    夜蛾老师,你之前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