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拧动,在一天的疲惫后,狯岳回到了公寓。
公寓已经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了。
那些大件的家具依然被白色的防尘套牢牢盖着,营造着清冷的无人的寂静。但是在那些白色的沉默者旁边,那些尺寸明显比正常家具小一号的迷你家具们,又将空处营造得温馨了些。
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到的地方,一张小号的折叠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旁边的露营椅里也放着舒服的小靠枕。
往右一点的位置,一个浅灰色的露营帐篷撑开着口,在帐篷的入口上挂着一层漂亮的薄纱,却还是能让人隐隐看见帐篷的内里:柔软的床铺、叠的整齐的毯子、软乎乎的枕头,带着蓝白碎花图案,看上去温馨极了,躺上去就能做个好梦。
帐篷往前,正对着开口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厨房区。抽油烟机和灶台一体,放在长桌的左面。右面是一个架子,放着各种厨具和调料,长桌的正中间则放置着一个小小的案板,案板靠左是小水池,供使用者切菜洗菜。其他的厨房电器则是摆在了整个厨房区的右边,一个铁架子上。
厨房区再靠左,一面整齐的架子摆放了所有生活用品,洗漱的用品、毛巾、卫生纸等等,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就舒适。
为了顾及使用者的身型,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号的,这让那些小东西看上去非常可爱,就像是洋娃娃的小房间里的家具。
狯岳将钥匙放在小桌子上,顺手摸了摸桌子上的小陶土摆件。那是津美纪和惠送给他的礼物,是他们的幼儿园手工作业。
他洗干净手,走到了一个迷你冰箱面前,拿出了里面的面糊,将面糊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同时从小架子上拿下来一柄平底锅,放在迷你灶台上,点火,喷上点油,倒下面糊。
伴随着他拿着碗的手腕微微倾斜,面糊丝滑地流入了平地锅中,在锅底摊成了个只有狯岳巴掌大的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面糊的表面逐渐冒出些小泡泡,底部也变成漂亮的棕褐色。狯岳拿铲子沿边边轻轻一撬,面饼就这样脱离了锅底,被他铲到了旁边的盘子里,随后倒入下一份面糊。
在小圆煎饼摊够四个之后,狯岳接过咒灵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豆沙馅料,在面饼嫩黄色的那一面涂上馅料,用另一半煎饼夹住,一个铜锣烧就做好了。
他将另一份也加好馅料,打包放进一个干净的饭盒里,同时拿出从游戏里兑换的便当,一起交给咒灵师弟,让他去给小孩子们送饭。
“所以,师兄,今天有我的份吗?”趴在旁边围观师兄下厨的善逸期待地询问。
“没有。你吃空气。”狯岳白了他一眼。
咒灵看了看手中的饭盒,又看了看还没下锅的原材料,流着口水离开了。
咒灵去送饭,狯岳继续做自己的铜锣烧。
他的双手熟练地摊着面饼,同时大脑放空,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自从一个月前一时想不开在伏黑家的小孩子面前提出要帮小孩子们做饭的愚蠢做法,为了遮掩自己的食物来源,狯岳不得已在一个月内陆陆续续在《梦幻小屋》里定制了一整套厨具装样子,也在闲暇时稍微学习了一些事物的做法,会偶尔下厨,给自己并两个小孩做些东西吃。
虽说这也消耗了狯岳的经历,但是看着上涨的日元余额(来自津美纪和小惠的伙食费,虽然可以忽略不计),狯岳还是臭着脸继续自己对小孩子的供餐行为。
狯岳正在盘算他之后的计划。
自从他将每天的目标定在稍微高等级一些的咒灵身上,能量积累就变得迅速了起来。
但高等级的咒灵诞生需要时间,在附近的咒灵已经快被狯岳清理干净了。
他本打算每天做公交车去稍远的地方寻找咒灵,但是今天在校门口收集到的情报明晃晃告诉狯岳,他的行动已经被咒术界注意到了,若是继续下去,很可能再次招来想要抓他的人。
不,是非常有可能。
狯岳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一个月内添置的家具,叹了口气。
安稳的生活估计就要过到这里,他需要找新的地方生活了。
家具还好,他在当初定制时就想过自己会再次流浪,那些东西都是能迅速被系统打包带走塞仓库的方便物品,但是……
狯岳瞥了眼旁边屋子的方向。那两个小孩……
“啪!”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他抿起嘴唇,脸上表情变得冷硬。
顾好自己。管别人去死。
他告诉自己。
锅中的面糊煎的时间有些长,此时发出了轻微的焦味,被狯岳快速地铲了出去。
看着边缘已经变黑的煎饼,狯岳将它单独跳出,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他将豆沙馅填进煎饼中间,在拿到最后一块糊掉的煎饼时稍微顿了下,还是继续填完了最后的馅。
不浪费。给咒灵吃。狯岳面无表情。反正他不嫌弃。
正在狯岳给铜锣烧填馅料时,门铃响了。
狯岳下意识皱了下眉,想起可能是伏黑家的两个小朋友,又松开些表情,拿着铲子去开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现在跟两个小孩说一声也好。
狯岳组织着语言,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大门。
然而大门打开,门外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只是他期待的人影。
“呀呀,开门啦。”
一个白色短发、带着墨镜,身高足足有一米九的男人站在门外,正左手拐着一串伏黑家小孩、右手提着一只眼熟的黄发咒灵,兴味盎然地朝狯岳打招呼。
“啊,这是你的咒灵吧?被我抓住了哦~”
“嗯嗯,不愧是咒灵的主人呢。”白发的男人凑近狯岳打量,脸上的墨镜滑下些许,露出一双湛蓝如苍天一般美丽的眼瞳,扫视着狯岳身上的一切。
那双眼睛犹如世间最通透的蓝宝石,镶嵌在男人白道透明的皮肤之上,主宰在男人白色的羽睫之间,无机的苍蓝竟露出种神性。那抹蓝色扫向的地方,一种排除了任何感情的纯粹理性的、像是非人物种的审视视线也就自然地落在了那处。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狯岳感觉自己完全被看透,浑身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大脑完全空白,手腕一抖,咒具出现在手中,瞬间朝着男人的方向砍去!
眼前的男人完全没躲,但是狯岳的胁差却停止在了男人面前一寸的方向,无论怎么往下压,都无法再靠近男人半寸。
“哇哦。你的咒具是从哪里变出来的?”男人,也就是五条悟,充满兴趣地将视线凑到了狯岳的咒具上,“咒具看着也很新奇,完全不像是那些熟悉的家伙们的作品啊……”
完全碰不到他!!
狯岳调动体内的咒力,想要继续将刀向下砍,哪怕他的手腕用力到颤抖,却依旧伤不到面前的男人分毫!
“嗯嗯,咒力运用也很漂亮……这么一看你咒力总量真是不得了呢,比我六岁的时候多多了……”
被拐在怀里的刺猬头小孩总算挣扎发出声音:“狯岳哥哥快跑!!他是人贩子!!!”
狯岳急切的视线瞥向自己的咒灵,咒灵虚弱地挂在男人的手上,完全不像是还有战力的样子。但是他的咒具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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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不了面前男人的防御,两项能力都被克制,一时间竟是找不出能从面前的男人手中脱身的方法!
怎么办??怎么办??
狯岳看着眼前笑容不怀好意的大人,又看向被一窝端的友方,一时间手脚冰凉,就连往常转得很快的大脑都变得空白起来。
不对,系统呢??模拟器为什么不启动??
狯岳狂戳那个代表《人生模拟器》的图标,但在狯岳的期待之下,图标只是闪烁了一瞬,就再没了动静。
狯岳的脸已经完全僵住,视线透过屏幕,正对上打量自己的那双苍天之瞳,连举刀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的所有招式对男人都不起作用……
怎么办??
没想到,在他惊悚的视线中,反倒是男人继续开了口。
他松开抓着咒灵善逸的右手,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看狯岳的眼神像是在看新出的游戏:“哇,真是不得了,我都差点没发现……”
他的目光完全解析狯岳身上的咒力,和藏在他体内瑟瑟发抖的小光球对上了视线,一时间嘴角扬起,不由得吹了个口哨。
“呐,小孩。你认不认识一群喜欢往别人脑袋里塞东西的家伙?”五条悟用右手推开朝向自己的咒具,他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按在了狯岳已经僵硬成石头的肩膀上,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拉着小孩就转了一圈,最后还把小惠抛了起来:“芜湖~庆祝我们伟大的教师预备役五条老师找到幕后元凶~”
“小惠?小惠!!”津美纪惊吓地喊着。
“我没事津美纪!!混蛋!!不要扔我!!”小惠在空中慌得很,但最后还是被五条悟稳稳接下,跟津美纪一起安稳地放在了地上。
往别人脑子里塞东西的家伙……系统?那个自顾自闯进自己脑袋里的东西!难不成就这一个照面,面前这个自称是五条老师的男人就已经看穿了他的系统??
狯岳的呼吸都开始紊乱了起来,手臂的颤抖完全不能遏制,刚刚被男人按过的肩膀像是触电一般发麻……
不行!不能慌!!那个男人的态度非常奇怪,并非没有自己回转的余地!!
深呼吸!!狯岳!!
狯岳紧急控制自己应激的身体,甚至用上了呼吸法,才勉强平复状态。他将自己手中的咒具胁差重新入鞘,装作刚刚他的攻击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用警惕但又非常困惑的语气开口:“你说的是什么咒灵吗?我这里除了我的式神之外没有别的咒灵。”
“还有你为什么要抓小惠和津美纪??你要干什么?要把他们两个带走吗??”
已经判断出自己之前那莫名其妙的遭遇和眼前小孩身上的力量有关,五条悟也就没有要逼迫小孩说出什么的心思,转而将手撑在小惠的脑袋上,任由小惠的两只玉犬咬在自己的无下限上,笑眯眯的,心情很好地说:“他们两个啊。他们两个的爸爸把他们卖给我了哦。所以我今天是来带他们走的。”
“那个人渣老爹!!”伏黑惠的努力和自己脑袋上的手搏斗,对自己父亲的怨念已经到达了新的顶峰。
真是人贩子!不,这叫做买家吧?像是川上那一类的烂人?
“这样吗?”狯岳警惕地扫视着面前的男人,嘴中的讲话却平静了下来。他挪开位置,让男人进屋。
“小惠和津美纪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要带走他们的话,那就请让我跟他们最后说一些话吧。”
无论是不是冲着将自己抓回去的念头来到这里,既然面前的男人有交流的想法,那他未免没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