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的日子虽然煎熬,但流逝得也快。
转眼间,一旬一晃而逝。
顾延卿收拾好行李,刚欲离开,却被一个弟子拦下,言明宗主有事找他。
刚到殿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又失踪了一个,这次还是我们合欢宗的亲传弟子!”
顾延卿眉心微蹙,推门而入。
殿内分席列座着数位长老,居于正中的是一名碧色宫装的丽人,见到他,紧锁的眉头松开,温声道:“延卿,先坐下再说。”
顾延卿便在末席择一位置坐下,问:“宗主,是哪位弟子失踪了?”
宗主叹了一口气:“是许漾那孩子......最近他出门游历,传讯玉符却突然碎裂,其后便音讯全无。延卿,我听闻你今日要下山游历,可千万小心谨慎。”
许漾?
此人顾延卿印象深刻,是一个面容秀美的温吞弟子,总是挂着腼腆的笑意唤他“大师兄”,可如今却失踪数月杳无音讯,他不由心下微沉。
一位碧衣长老开口:“最近各门派陆陆续续一直有弟子失踪,算上许漾,大约有数百个之多。”
另一名长老补充道:“我听说你和谢怀阙二人......咳咳,总之,有他在,我们也能放心许多。”
顾延卿近日一直在殿内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脸懵懂地被神色诡秘的长老和宗主送出去了。
他和谢怀阙怎么了,两人不就是互相督促彼此进步的关系吗?
.
修仙之人脚程极快,但饶是如此,二人也依旧费了数个时辰才到达顾延卿想去的地方。
此处是魔修聚居之地,两人作为顶尖门派的首席弟子,尽皆修炼了可以收敛气息的秘术,只要不出手,伪装成魔修轻而易举。
不过两人都是容貌出众名声显赫之辈,故而又多加了一重易容术。
被问及为何要去此凶险之地时,顾延卿振振有词:
“谢兄,既然要寻人练手,自然要寻恶人,岂能平白欺骗好人家的感情?你不是向来不喜我狐媚之术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反而不懂这个道理了。”
实际上是他从未去过魔域,好不容易拐了一个修为高深的帮手,当然要去那里见识见识。
况且顾延卿也有分寸,并没有去魔域内部,而是在最外围择了一个中型城市,其内魔修最高修为也不过元婴期。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骨碑上像是用凝固了千百年的鲜血镌刻出的大字——魍魉城。
骨碑似是某种巨型妖兽的头骨所制,中空的眼洞里灼烧着经年不变的蓝焰,狰狞怪异的獠牙没有了皮肉的遮挡,肆无忌惮地向来者彰显着它的可怖。
两人此行幻化成一对结义魔修兄弟,谢怀阙外形瞧着是一个面容端肃的高大男子,鼻梁修矮了些,嘴唇也略微加宽,比起原来的脸少了几分俊朗,多了几分憨厚。
顾延卿的容貌太过打眼,只能全部重塑,捏作一个清秀可爱的少年。
但那双与他纯真的脸并不相符的狭长凤眸依然十分引人注意,二人并肩行在城中,还是吸引了不少魔修觊觎打量的目光。
幸得谢怀阙元婴期的威压还在,那些目光只匆匆扫过,并不敢持续纠缠。
顾延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谢怀阙则后他几步跟着。
魔修瞧着与普通修士也差不太多,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顶多是瞳孔皆是鲜血一般的深红色,气息也较普通修士的正中平和多了几分邪恶。
街道两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卖兵器铠甲的魔兵阁、符箓丹药的百草堂、功法秘籍的秘法轩,这些也都是他见惯了的。
正当他心头的新鲜劲散了大半时,眼前的一个店铺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谢怀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里挂着一个用鲜血混着金箔绘就的显赫牌匾,上书——宝器坊。
这家店铺独占了五家的面积,门口两侧各立一个袒胸露乳的玉制雕像,左侧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胸口处已经被摸得发亮了;右侧是一个清秀俊丽的少年,臀部也被摸出锃亮的光。
很显然,从门口的雕像便可看出,此“宝器”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另一种更邪恶更难以言喻的称呼。
——炉鼎。
因着不把这些炉鼎当作人看,便如灵剑宝刀般随意唤个器物的名字,故曰宝器。
若是在正道修士聚集的区域,炉鼎是被明令禁止的,各大宗门联合颁布律例,门下弟子若有私自豢养买卖炉鼎者,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修士私底下偷偷豢养炉鼎,原因无他,效果实在显著。
炉鼎,顾名思义,以人为鼎。
普通修士若被练成了炉鼎,自身便也沦为了灵气储藏的器物,所有修炼而来的灵气都将被炉鼎的拥有者轻易攫取。
看着自己一点一滴积攒的灵气被人夺走,自身还要沦为禁.脔,愤懑淤积于心,多数炉鼎的寿命不足三年。
样貌出众、天资卓绝者,在这些血腥贩子眼里,不过是价格更昂贵的器物罢了。
但这也挡不住修士们对炉鼎趋之若鹜——即使三年寿命的炉鼎,也能顶上修士三年的苦修,更别提如果得到了天资卓绝的炉鼎,更是直接等同于掠取了对方积攒了三年的浩瀚灵气。
顾延卿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却,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厌恶混合的浓烈情绪。
他天资出众、容色惊人,纵使侥幸拜入合欢宗得其庇护,旁人不敢轻易冒犯,但他偶尔也会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窥得一些肮脏的眼神。
那种糅杂了垂涎、贪婪的恶臭欲望,让他至今想起来都难以忘却、如鲠在喉。
似是感受到他的不适,谢怀阙难得主动关心道:“我们先走吧,离开这。”
顾延卿抬眼,目光冰冷:“不,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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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装修得极尽奢华铺张,也由此可以看出这一行当的暴利。
其内人潮汹涌,好在店面足够宽敞,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是禁止入内的,大概率是这些低阶穷鬼修士身上榨不出油水。
两侧放着一堆金玉制成的镌刻了禁制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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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各关着一些衣衫暴露的美人,他们的神情尽皆麻木黯淡,手腕被封灵锁牢牢地箍住。
此刻,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修正站在中央覆着红色织锦的笼子旁,语调激昂:
“各位客人们,这是本店最新到的极品货色——”
话音刚落,织锦便如揭开新娘的盖头般扯下,露出一个蜷着双腿瑟瑟发抖的少年。
少年身上仅裹着一层绯色纱袍,那袍子清透,盖在身上不但不能蔽体,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诱惑之感。
听到四周的动静,他瑟缩着抬起头,露出一张秀美的脸,杏眼含着水光,粉嫩的双唇微微颤抖。
“嘶——”
四周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用极品货色来形容少年都是一种侮辱。
他面容纯稚,修为也约莫到了金丹初期,这种天赋异禀、容色出众的炉鼎,大概率元阳也还在,若能得到,堪比服下仙丹。
一时间,周围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顾延卿面色愈发冷凝,此人正是失踪的合欢宗弟子许漾。
那女修娇笑一声:“客人们先别急,这位可是我们废了大力气才捉住的,他呀,可不是什么杂门杂派的小鱼,这可是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呢!”
人群中一个粉面油头的男修嬉笑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艳名远播的合欢宗大弟子顾延卿呢!”
“我看啊,那顾延卿也不过是名头大罢了,真论长相,也不一定比的上这位小美人。”另一身材魁梧的汉子也站出来。
一个相貌颇为端正的男修附和道:“是极是极,那顾延卿说不得被多少人玩烂......”
还未说完,他便住了嘴,视线不经意瞥过身侧面色冷凝端肃的高大男子。
刚才,一种极其可怖的威压传来,让他有种诡异的预感——一旦他再继续说下去,浑身都会被烈焰焚穿。
于是他住了嘴,但心头那阵恐慌仍未散去,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谢怀阙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藏在袖袍里的手掐了个法决,刹那间,一缕透明的火焰悄然钻入那人的丹田。
顾延卿身体微动,刚要追上那人,却被谢怀阙拉住,他回头看缩在笼子里的许漾,吐出一口气,到底是没有跟上去。
女修介绍完毕,一旁的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兴奋地竞价。
“我出十万块灵石!”
“我出二十万块!”
女修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们主人认为,如此珍贵的炉鼎,只能以物易物,他最近恰好需要一些天地奇物来辅助修炼。”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天地奇物难得,修士得到后多半会立刻自行用掉,又岂会留存。
女修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躁,正欲开口,却见一个清秀的少年举着一瓶金色的液体:
“这个够吗?”
她一把夺过那液体,打开嗅了嗅,眼冒金光:“够了够了......他是你的了。”
这时,一只手拦住了她亟待离开的身形:“舍弟年幼不识货,此物一半便够换你店内所有炉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