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羽接到外出任务的时候，第三个卡槽正好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得像游戏故意在玩家眼前晃了一下宝箱钥匙，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里。
千川羽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卡牌栏。
罗生门亮着。
人间失格亮着。
第三个卡槽仍然是黑的，只有边缘偶尔浮出一点灰蓝色，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
他沉默两秒，喝了一口冰牛奶。
懂了。
游戏在钓他。
玩家最讨厌谜语人。
但玩家最吃谜语人。
任务栏就在这个时候亮起来。
【外出任务：废弃商业街异常调查】
【任务说明：东京近郊一处废弃商业街出现异常咒力残留，疑似存在非法咒具交易。】
【任务目标：调查异常源头，回收可疑咒物。】
【特殊提示：校外地图存在未知角色。】
【卡牌栏：出现轻微响应。】
千川羽坐直了。
外出任务。
未知角色。
卡牌响应。
标准新地图入口。
屏幕里的白毛小人很快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
【五条悟：千川，你是不是又笑了？】
千川羽低头看了一眼麦克风。
没开。
悟现在已经不需要语音识别，也能判断玩家状态了。
这让千川羽非常欣慰。
核心限定角色的AI成长得很健康。
他打字。
【千川羽：新任务。】
【五条悟：我也去。】
夏油杰的气泡几乎同时冒出来。
【夏油杰：先看任务内容。】
硝子的小人从医务室方向出现，停在门边。
【家入硝子：如果只是你们两个想出去找乐子，我不去。】
千川羽把任务详情打开。
悟看不到系统界面，但他能从千川羽转述里知道任务内容。
听完之后，他第一反应是：“非法咒具交易？听起来会有一堆很烦的人。”
夏油杰翻着任务资料，语气很温和：“所以你最好不要一进去就把场面弄炸。”
悟：“杰，你对我有偏见。”
硝子：“经验。”
千川羽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因为任务详情下面忽然跳出了一行新提示。
【临时马甲可用】
【当前马甲：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千川羽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悟看不到屏幕，只能看见千川羽突然不动了。
“千川？”悟凑过来，“你看到什么了？”
千川羽缓缓开口：“我的校外身份。”
夏油杰：“叫什么？”
千川羽面无表情地念：“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公共休息室安静了。
悟一边发出“……什么？”的疑问，一边诚实地打开了手机“收完要告诉我新身份啊，50？50万还是50块？”
夏油杰也难得迟疑了一下：“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我也要吗？”
只有硝子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坚定道：“皇帝诈骗犯。”
悟反应过来，直接笑倒在桌上。
“这什么啊！你的校外身份为什么像群聊里第一个被举报的人啊！”
千川羽严肃：“这是术式的安排。”
夏油杰忍着笑：“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术式可能真的很适合你。”
千川羽思考了一下，居然无法反驳。
AAA，排在通讯录最前面。
我要登基，符合皇帝路线。
你快点V我50，符合民间融资。
这个马甲看似离谱，实则逻辑闭环。
千川羽点击确认。
屏幕里的小人外观轻轻一闪，高专制服外面多了一件深色外套。现实里的悟他们当然看不到系统变化，只觉得千川羽忽然挺直了背，气质变得非常微妙。
像一个即将出门诈骗的皇帝。
悟笑得还没停：“太长了吧！敌人听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战斗都结束了！”
千川羽：“这也是一种战术。”
硝子：“拖延敌方读条。”
夏油杰：“不要一本正经地完善它。”
任务地点是一条废弃商业街。
白天的街道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卷帘门生锈，旧招牌歪斜，便利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潮湿的灰尘味。
千川羽的小地图却显示，这里被一层淡淡灰雾盖住。
几个光点散在地图深处，其中两个是黄色的。
【未知角色】
【未知角色】
千川羽精神一振。
比咒灵更让玩家兴奋的东西是什么？
是未知角色。
辅助监督把车停在街口，说明：“这里最近出现过几次异常咒力反应，但没有明显普通人失踪。初步判断，可能不是咒灵主动捕食，而是有人在这里进行咒具交易。”
悟伸了个懒腰：“找人，找东西，打架，对吧？”
夏油杰：“还有写报告。”
悟：“杰，不要在任务开始前说这么晦气的话。”
千川羽已经操控角色往商业街深处走。
第一个黄色光点停在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很暗，墙面潮湿，旧广告纸卷起边，坏掉的灯管时不时闪一下。
男人靠在售票机旁边。
黑发，嘴角有疤，姿态懒散，像只是在这里躲太阳。但千川羽靠近他的时候，小地图第一次卡顿了一下。
【目标识别异常】
【咒力：0】
【危险度：极高】
千川羽眼睛亮了。
咒力为零。
危险度极高。
规格外。
这一定是规格外角色。
男人抬眼，目光先扫过悟，又落在千川羽身上。
他看不见系统马甲。
他只能看见这个高专学生站出来，表情平静得很可疑。
“高专的小鬼？”
悟挑眉：“你谁啊？”
千川羽往前一步，按照马甲身份认真自我介绍：“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甚尔：“……”
悟：“噗。”
夏油杰偏过头，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硝子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忍笑。
甚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你们高专现在都这么缺钱？”
千川羽：“是登基资金。”
甚尔：“那你找错人了，我也缺。”
千川羽肃然起敬。
好朴素的回答。
好真实的成年人。
屏幕上终于跳出名字。
【伏黑甚尔】
【关系：初次接触】
【评价：这小鬼有病】
千川羽：“……”
评价虽然不够体面，但至少记住了。
悟笑得停不下来：“他觉得你有病！”
千川羽淡定：“特殊角色的初始评价通常比较苛刻。”
甚尔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懒得问。
他扫了一眼悟，又看向商业街上方：“你们要找东西，去楼上。禅院家的也在，那边现在正吵得像一窝没长大的鸟。”
千川羽点头：“情报如果是真的，下次给你低价。”
甚尔挑眉：“你给我低价？”
千川羽：“登基期间，优惠有限。”
甚尔又笑了一声：“不用，AAA什么来着，你该给我钱。”
千川羽纠正：“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甚尔：“太长，男人名字我从不记。”
屏幕提示闪了一下。
【伏黑甚尔已记住你：AAA诈骗登基那个】
千川羽沉默。
商业街二楼亮着临时灯。
几个咒术师模样的人围着黑箱子，气氛很紧。站在最前面的少年金发，神情傲慢，下巴微微抬着，像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出身不低。
禅院直哉。
千川羽几乎立刻确认。
不是系统提示确认。
听悟讲过这种“我理应站在上面”的气质实在太好认。
直哉原本正在和交易方争执，听见脚步声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悟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复杂。
有敌意。
有不服。
还有一点藏得很别扭的在意。
千川羽看得很清楚。
直哉有点崇拜悟。
但悟…
“看我干嘛？皇帝陛下怎么不自我介绍啊？”五条悟对他的视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悟站在那里，像游戏里明晃晃的规格外角色。
直哉更像一个还没长成，却已经急着证明自己能站上顶端的小少爷。
“没事哦”
悟重新直视前方，笑眯眯开口：“禅院家的小鬼？”
直哉瞬间炸了：“你说谁小鬼？”
夏油杰叹气：“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虽然实力不济，但年龄也不小嘛。”
直哉:？！！
千川羽非常满意。
两人成功吸走仇恨。
马甲安全。
直哉这才注意到千川羽。
他皱眉：“你又是什么人？”
千川羽：“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直哉：“……”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傲慢小少爷第一次被诈骗短信正面糊脸的僵硬。
“什么东西？”
千川羽：“我的名字。”
直哉怒道：“你耍我？”
悟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他没有，他现在真的叫这个。”
夏油杰轻声说：“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硝子补充：“皇帝诈骗犯。”
直哉的脸更臭了。
千川羽却已经看向那个黑箱子。
箱子边缘渗出一点灰蓝色咒力。
很淡。
但是第三个卡槽轻轻闪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卡牌共鸣】
【卡牌名：？？？】
【解锁条件：未明】
【提示：污浊、忧伤、重力、失控】
千川羽手指停住。
不是碎片。
不是进度条。
是共鸣。
和前两张卡一样，它不是被拼出来的，而是在某个场面里回应他。
但现在还不够。
千川羽看了一眼交易方。
那人手指一直搭在箱扣上，表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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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眼神却反复往楼顶方向飘。
玩家看剧情，不能只看台词。
还要看动作、眼神和地图光点。
千川羽开口：“箱子是假的。”
直哉一顿。
交易方脸色瞬间变了。
夏油杰也抬眼看向楼顶。
千川羽继续说：“真正的东西在上面。”
直哉冷笑：“我凭什么信你这个……”
他顿了一下，显然不想念那个名字。
“这个可疑家伙？”
千川羽平静：“因为他慌了。”
话音刚落，楼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灰蓝色咒力从天花板缝隙里渗下来，像被压扁的雾。
直哉脸色变了。
悟笑眯眯：“小少爷判断失误？”
直哉：“五条悟！闭嘴！”
千川羽转身往楼梯走。
夏油杰跟上他，低声问：“你怎么判断的？”
千川羽：“任务提示。”
夏油杰已经学会把这句话翻译成千川特色感知。
“楼顶可能有陷阱。”
悟推了推墨镜：“那就更要上去看看。”
硝子走在最后：“你们最好别把自己看进医务室。”
楼顶风很大。
一个诅咒师正试图打开真正的咒具封印。那东西被黑布包着，露出的一角像旧纸页，边缘泛着灰蓝色光。
千川羽一靠近，第三卡槽再次闪动。
这次比刚才明显。
【未知卡牌共鸣】
【污浊】
【忧伤】
【重力】
【失控】
第三卡槽没有翻开。
它只是亮了一瞬，像闻到了什么。
悟也察觉到了异常，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这个东西不太舒服。”
夏油杰放出咒灵封住诅咒师退路：“先回收。”
直哉从后方冲上来，脸色依旧很臭：“那是禅院家的目标！”
悟立刻接话：“谁先拿到算谁的？”
直哉怒道：“你以为这是游戏吗？”
千川羽：“……”
某种意义上。
你说对了。
但现在不是解释高端游戏理念的时候。
千川羽抬手，罗生门从影子里窜出，黑刃绕过灰蓝色咒力，精准缠住黑布外层。诅咒师想逃，夏油杰的咒灵已经堵住去路。悟抬手压住暴起的咒力，直哉虽然满脸不爽，却还是抓住机会踢开对方手里的咒具。
配合很临时。
但够快。
黑布被罗生门卷回。
灰蓝色雾气散开。
第三卡槽亮了一下，又重新暗下去。
【卡牌名：？？？】
【状态：未解锁】
【它还没有回应你。】
千川羽看着最后一句，反而笑了。
没关系。
真正重要的卡牌不会这么简单给。
罗生门不是捡出来的。
人间失格也不是拼出来的。
第三张卡也一样。
它要等一个更关键的场面。
任务结束后，直哉站在楼梯口，表情臭得像被悟踩了自尊，又被千川羽的马甲名诈骗了一遍。
他看向千川羽：“你叫什么来着？”
千川羽：“AAA我现在要登基，你快点V我50。”
直哉：“……”
他忍了忍，最后咬牙说：“算了。”
悟笑到蹲下。
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楼顶边缘，像只是顺路来看热闹。
他扫了一眼直哉，又看向悟，最后目光落在千川羽身上。
“比那个小少爷有意思点。”甚尔说。
直哉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甚尔懒得理他。
在甚尔眼里，直哉那点自以为是大概实在不算什么长远之才。他太急着证明自己站得高，却连自己和悟之间差了多少都还没真正看清。
甚尔随手抛来一枚硬币。
千川羽接住。
“定金。”甚尔说，“下次有便宜情报，找我。”
千川羽低头看着硬币。
屏幕上跳出提示。
【伏黑甚尔：已记住你】
【禅院直哉：已记住你】
【未知卡牌：共鸣一次】
【校外地图：已开启】
备注栏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一行。
【当前识别名：AAA诈骗登基那个】
千川羽：“……”
悟笑得更大声。
回高专的车上，悟还在笑。
“AAA诈骗登基那个，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靠着车窗，语气温和：“从结果看，这个名字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硝子：“就是不太体面。”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的校外地图。
一小块黑雾已经散开。
甚尔记住了他。
直哉也记住了他。
第三张卡没有解锁，但确实共鸣了。
这趟任务很成功。
至于体面？
玩家不需要每条路线都体面。
有时候，够好记就行。
屏幕右上角，第三卡槽的边缘又轻轻浮出一点灰蓝色。
它很快暗下去。
但千川羽知道。
下一张卡，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