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羽点开京都校来信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条很重要的支线。
毕竟邮件标题写得很严肃。
【关于东京校某两名学生的严重问题】
这种标题放在游戏里，通常不是隐藏任务，就是角色关系事件。千川羽甚至已经端正坐姿，准备认真阅读一下来自友校NPC的外交抗议，顺便看看有没有经验值、金币或者新称号可以薅。
然后他看见了正文。
【庵歌姬：请东京校解释，为什么冥冥现在开始问我“战略资源是否需要单独定价”。】
千川羽沉默了三秒。
他端起旁边的酸奶喝了一口，冷静地把这封邮件从“重要支线”降级成了“低权重生活事件”。
不是说庵歌姬这个NPC完全没用。
她可以交好。
但没有必要花太多资源。
就像游戏里某些路边NPC，偶尔对话会给你两个苹果、一句提示，或者一段很有意思的吐槽。玩家路过时当然可以点一下，但你不能为了她把主线、强力队友和隐藏系统全都放下。
千川羽现在已经不是刚进游戏的新手了。
他是有皇帝目标的人。
皇帝陛下的时间很宝贵。
于是他非常稳重地打字回复。
【千川羽：感谢反馈，我方已收到。】
悟趴在桌边，看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露出了“你背叛了鸡掰猫同盟”的表情。
“就这？”
千川羽：“就这。”
悟震惊：“皇帝陛下面对友校抗议，就回这个？”
千川羽语气平静：“小支线，轻处理。”
悟眯起眼睛，像一只看见逗猫棒被主人收起来的白猫：“你是不是觉得歌姬没那么重要？”
千川羽认真思考了一下。
“可以交好，但没有必要。”
悟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笑得非常愉快，像终于听见有人用极其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他一直懒得说的真话。
“杰！”悟转头喊，“千川说歌姬可以交好，但没有必要！”
夏油杰正坐在桌边整理刚通过的任务报告，闻言抬头，脸上是标准的好学生微笑。
“悟，”他说，“这种话不要让歌姬听见。”
悟理直气壮：“她听见也只是会生气吧。”
硝子窝在沙发里，嘴里咬着棒棒糖，懒懒地补了一句：“然后抱着我喊你们人渣。”
千川羽抬头：“你们？”
硝子看了他一眼：“对，你们。”
悟笑嘻嘻地指向夏油杰：“杰也算。”
夏油杰微笑不变：“我至少比你有礼貌。”
硝子：“披着好学生外皮的人渣。”
夏油杰：“硝子。”
硝子非常无辜：“歌姬视角。”
千川羽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大概理解了。
在庵歌姬眼里，悟是明目张胆的人渣，杰是披着好学生皮的人渣，硝子是旁边看热闹还会递刀的同伴。至于他这个新来的学生，歌姬可能还对他抱有一点天真的幻想。
比如，虽然说话奇怪，虽然会把人称为战略资源，虽然跟五条悟站在一起，但应该还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很可惜。
玩家辜负了她的期待。
千川羽沉痛地说：“对不起了，歌姬。”
悟好奇：“你道什么歉？”
千川羽：“她可能以为我是正常人。”
硝子点头：“她确实问过我。”
公共休息室安静了一秒。
悟立刻来劲了：“她问什么？”
硝子回忆了一下，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复述：“她说，‘硝子，那个新来的千川同学应该不是五条他们那种人吧？他看起来只是说话奇怪一点，应该还有救吧？’”
悟笑得差点从桌边滑下去。
夏油杰偏过头，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千川羽沉默片刻，郑重评价：“她看错了。”
悟拍桌：“歌姬好惨！”
夏油杰温和地说：“你不要笑得这么开心。她说的‘五条他们那种人’，主要指的是你。”
悟立刻不满：“杰，你别装。你在她眼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油杰笑容无辜：“我只是偶尔跟着你们胡闹。”
硝子：“这句话歌姬听见会骂得更大声。”
千川羽看着他们斗嘴，心里给这段互动做了简单归类。
庵歌姬：低权重友校NPC，反应鲜明，容易被悟激怒。
冥冥：潜在财政路线，兴趣值可以保留。
五条悟：核心同盟，强度极高，互动收益极高。
夏油杰：重要重臣，表面可靠，内里腹黑，可反复触发高质量剧情。
家入硝子：医疗存档点，冷静旁观，吐槽精准。
玩家资源应当优先投放在核心角色身上。
歌姬可以偶尔逗一下。
但没必要围着她转。
就在千川羽准备关闭邮件窗口时，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新提示。
【隐藏统计开启：威望】
【说明：威望并非单一好感度。不同角色会根据你的行动形成不同评价。】
【当前威望类型：奇怪的新同学、可靠的战斗支援、疑似第二只鸡掰猫、皇帝陛下。】
千川羽慢慢坐直。
来了。
真正的奖励来了。
他就知道，前面的文书能力+1只是障眼法。一个正经游戏，怎么可能让玩家辛辛苦苦通关副本、写完报告、应付友校抗议之后，只奖励一个文书能力？
威望系统才是版本更新的核心。
千川羽盯着那四个称号看了很久。
奇怪的新同学，是基础印象。
可靠的战斗支援，是副本成果。
疑似第二只鸡掰猫，是目前的团队定位。
皇帝陛下，是伟大目标的开端。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一个普通玩家，逐渐进化成这个游戏世界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悟发现他的表情变化，立刻凑了过来：“千川，你又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千川羽缓缓开口：“威望系统。”
悟显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兴奋。
因为千川羽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意味着接下来有好玩的事情会发生。
“听起来很厉害。”悟说。
千川羽点头：“确实很厉害。”
夏油杰敏锐地抬起头：“你们两个又在计划什么？”
千川羽看向他，语气庄严：“杰，我的统治进入了新阶段。”
夏油杰：“……”
硝子在沙发上评价：“病情也进入了新阶段。”
千川羽不在意。
这是玩家成长路上的正常误解。
他点开高专地图，开始观察可互动对象。京都校邮件旁边的红点已经消失，说明歌姬这条小支线暂时处理完毕。冥冥的头像还留在通讯录里，兴趣值微微发亮，但没有强制后续。训练场上，灰原和七海的小头像同时出现。夜蛾老师办公室则显示“报告已提交”。
千川羽的鼠标停在训练场。
下午体术训练。
夜蛾老师刚说过，谁迟到就加练。
这意味着所有重要NPC都会准时出现。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一次性测试威望系统。
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容越来越灿烂：“皇帝陛下，要出巡？”
千川羽：“不是出巡。”
悟：“那是什么？”
千川羽严肃道：“检阅。”
夏油杰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很温和：“我先确认一下，你们所谓的检阅，不会又是骚扰低年级吧？”
千川羽看向他：“杰。”
夏油杰：“嗯？”
千川羽：“这不叫骚扰。”
悟接得无比自然：“这叫皇帝关心臣民成长。”
夏油杰闭上眼。
他就知道。
训练场的阳光很好。
灰原雄正在热身，远远看见他们就用力挥手：“五条前辈！夏油前辈！千川前辈！”
七海建人站在旁边，表情在看见悟和千川羽并肩走来的瞬间，明显冷静了一个度。
千川羽看向屏幕。
灰原头像旁边跳出提示。
【灰原雄：敬仰值上升】
七海头像旁边也跳出提示。
【七海建人：警戒值上升】
千川羽心情非常好。
威望系统正常运行。
而且反馈清晰。
同样是他们出现，灰原会觉得前辈来了，七海会觉得麻烦来了。这说明游戏对不同角色性格的识别很细，威望不是粗暴的统一数值，而是根据每个人的认知单独变化。
高端。
非常高端。
悟站在他旁边，低声问：“怎么样？”
千川羽：“灰原好刷，七海谨慎。”
悟摸下巴：“七海确实不好骗。”
夏油杰微笑：“你们可以不要用‘刷’和‘骗’来形容低年级吗？”
千川羽改口：“灰原互动友好，七海判断清醒。”
夏油杰：“这还差不多。”
悟立刻小声说：“杰好容易满足。”
千川羽点头：“重臣驯化进度稳定。”
夏油杰：“我听得见。”
硝子慢悠悠地走到树荫下，抱着手臂旁观：“今天又是什么观察项目？”
千川羽：“威望测试。”
硝子：“听起来不像正经训练。”
悟：“怎么不正经？我们也是来参加体术训练的。”
七海建人平静地问：“五条前辈，您真的会认真参加体术训练吗？”
悟看向他：“七海，你这是什么语气？”
七海：“基于过往经验的合理怀疑。”
千川羽肃然起敬。
【七海建人：吐槽稳定性上升】
这孩子有前途。
灰原雄倒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很期待地问：“千川前辈，今天也会有前辈指导吗？”
千川羽想了想：“有。”
七海建人立刻看了过来。
千川羽补充：“但不是指导你们。”
七海的表情稍微放松。
夏油杰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千川羽转头看向他。
“今天的目标是杰。”
夏油杰：“我？”
悟的眼睛瞬间亮了。
千川羽语气认真：“威望系统显示，我现在有‘疑似第二只鸡掰猫’的评价。”
硝子点头：“很准确。”
千川羽继续说：“但这不够。既然悟是明着坏，杰是披着好学生外皮坏，那我需要验证，杰的好学生面具是否会在特定条件下出现裂缝。”
夏油杰沉默了。
灰原雄茫然：“夏油前辈的面具？”
七海建人缓缓说：“我觉得这是比指导我们更危险的项目。”
悟已经笑得不行，一把搭住千川羽的肩：“真没想到，你具有如此高的觉悟。”
千川羽：“为了威望。”
夏油杰看着他们两个站在阳光下，一个笑得像猫，一个平静得像正在点确认键的玩家，忽然有一种自己被系统锁定成今日副本BOSS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和微笑。
“我先说明，”夏油杰说，“如果你们两个是想让我生气，那很难。”
悟：“哇，杰立旗了。”
千川羽：“记录。”
硝子：“死亡发言。”
夏油杰微笑微微一顿。
训练开始后，夜蛾老师让他们两两对练。
灰原和七海一组，悟和夏油杰一组，千川羽则被安排在旁边观察动作，再和胜者交换。
这个安排原本很正常。
直到千川羽举手。
夜蛾老师看向他：“千川，怎么了？”
千川羽认真说：“老师，我申请记录杰的好学生面具耐久度。”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悟直接笑弯了腰。
灰原雄震惊地看向夏油杰：“夏油前辈的面具真的有耐久度吗？”
七海建人：“灰原，前辈不是那个意思。”
夏油杰仍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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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千川，我没有面具。”
千川羽点头：“面具通常不会承认自己是面具。”
悟笑得更大声。
夜蛾老师额角跳了一下：“千川，正常训练。”
千川羽：“是。”
他嘴上答应，手上却已经打开了备忘录。
【杰的面具耐久度观察】
【初始状态：微笑稳定。】
【触发条件一：否认面具存在。】
夏油杰看见他低头记录，笑容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点停顿。
屏幕上立刻跳出提示。
【夏油杰：压力值小幅上升】
千川羽眼睛亮了。
有效。
悟凑过来看，兴奋得像发现新玩具：“杰，压力值上升了！”
夏油杰：“悟，你看得见？”
悟理直气壮：“我看千川表情猜的。”
硝子评价：“你们两个现在已经不需要语言交流了，病情很深。”
夏油杰决定不理他们。
他转向悟，保持微笑：“开始吧。”
对练一开始，灰原和七海立刻安静下来。
因为不管平时怎么胡闹，悟和夏油杰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压迫感就完全不一样。悟的动作轻快得近乎随意，夏油杰则稳定、漂亮、判断精准。他们两个一攻一守，几次交错都快得让低年级几乎看不清。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的动作判定，忍不住点头。
杰确实强。
而且强得很有观赏性。
悟像直接把规则踩在脚下，杰则像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刚刚好。一个是天生规格外，一个是明明在陪悟胡闹，却随时能把局面拉回正轨的人。
这种角色当然不能只当普通同学。
这是重臣。
高级重臣。
千川羽认真记录。
【战斗评价：杰的稳定性极高。】
【备注：适合担任朝堂秩序维护者。】
夏油杰明明正在对练，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说：“千川，不要写奇怪备注。”
千川羽震惊。
悟大笑：“杰，你真的好在意！”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一瞬。
悟抓住机会，指尖轻轻一弹，差点点到他的肩。
夏油杰侧身避开，笑容依旧温和：“悟，训练时分心可不好。”
悟：“分心的是杰吧！”
千川羽低头补充。
【触发条件二：被记录奇怪备注。】
【面具状态：仍稳定，但反击欲望上升。】
夏油杰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千川。”
千川羽坐得笔直：“在。”
夏油杰微笑：“轮到你了。”
千川羽看着他。
悟也看着他。
硝子在树荫下非常诚恳地说：“皇帝陛下，重臣反击了。”
千川羽意识到不妙。
但玩家不能退。
他操控角色走进训练场，罗生门的黑色布刃从身侧慢慢展开。夏油杰没有立刻召出咒灵，只是站在那里，笑得温和可靠。
这种温和，现在在千川羽眼里已经不再是安全标志。
这是BOSS读条。
夜蛾老师说：“点到为止。”
下一秒，夏油杰动了。
他的攻击没有悟那么夸张，却很会卡千川羽的节奏。千川羽刚用罗生门封住左侧，他就从右侧压进来；千川羽准备拉开距离，他又用咒灵堵住后路。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教学，实际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玩家最不舒服的位置。
千川羽一边操作，一边震撼。
杰居然在认真报复。
而且报复得非常体面。
不愧是披着好学生皮的人渣。
悟在旁边大喊：“杰，你别装！你绝对在报复！”
夏油杰微笑：“我只是在帮助千川提升体术。”
硝子：“歌姬听见会说，就是这种地方最人渣。”
灰原雄小声问七海：“夏油前辈是在指导吗？”
七海建人沉默片刻：“形式上是。”
千川羽被逼得后退半步，屏幕上忽然跳出提示。
【威望变化：可靠的战斗支援上升】
【威望变化：夏油杰对你的战术警戒上升】
【隐藏评价：有趣的对手】
千川羽的手指顿住。
有趣的对手。
这可比歌姬的警戒值有用多了。
他瞬间精神起来，罗生门从地面折起，黑刃擦着夏油杰的袖口划过，把他逼退了半步。
夏油杰眼神微动。
悟吹了声口哨：“哦？”
千川羽抬头，语气认真：“杰。”
夏油杰：“怎么？”
千川羽：“你的面具裂了一点。”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划开的袖口，又抬头看他。
几秒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完全标准的好学生微笑，里面多了一点很轻的、被挑起兴趣后的危险。
“是吗？”夏油杰说，“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硝子也抬起头。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威望提示，忽然觉得这一章的核心奖励已经到手了。
歌姬的小支线可以放一边。
冥冥的财政路线可以以后再说。
真正的高价值互动，果然还是在这里。
悟、杰、硝子、低年级，还有他这个高层玩家。
训练场、任务栏、威望系统、卡牌技能。
这才是他的主线。
千川羽握住鼠标，郑重开口：“来。”
悟在旁边笑得像只终于看见两只猫打起来的大猫。
夜蛾老师按了按眉心，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提前准备爱的铁拳。
灰原雄满脸敬仰。
七海建人满脸警戒。
而夏油杰站在训练场中央，微笑着看向千川羽，终于不再试图解释自己只是一个温和可靠的好学生。
屏幕上，威望系统轻轻一闪。
【当前威望更新：皇帝陛下的麻烦程度，上升。】